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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州论坛's Archiver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3-29 09:19

乡野风情:旮旯村的风流事儿(长篇小说)

[align=center][align=center][font=华文新魏][size=72pt][color=#000000]卷首语[/color][/size][/font][/align][/align][b][font=华文行楷][size=24pt][color=#000000]唱一曲“我流我的汗,我吃我的饭,我挣我的钱,我秤我的盐”庄稼汉之歌。[/color][/size][/font][/b]
[b][font=华文行楷][size=24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b]
[b][font=华文行楷][size=24pt][color=#000000]这群草根农民,扎根河流山川土地,借助阳光雨露,也活出了自己生命的颜色,也演绎了一幕幕威武雄壮的活剧。[/color][/size][/font][/b]
[b][font=华文行楷][size=24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b]
[b][font=华文行楷][size=24pt][color=#000000]他们是一群“小人物,”正像“大人物”不大一样,这些“小人物”也不小。[/color][/size][/font][/b]
[b][font=黑体][size=26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b]
[b][font=黑体][size=26pt][color=#000000]——作者自序[/color][/size][/font][/b]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3-29 09:21

[align=left][align=left][b][font=华文新魏][size=48pt][color=#000000]十大看点[/color][/size][/font][/b][/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1[/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内容尤厚重:旮旯村倒映着世界的影子[/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2[/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弘扬主旋律:再现农村五十年风情画卷[/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3[/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思想极深刻:站哲理高度品人生况味[/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    4[/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情节很离奇:一个孩子竟然有四个爸爸[/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    5[/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故事特惊险:茅草棚里发生了惊天血案[/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6[/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人物也风流:大伯弟媳居然成为夫妻[/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7[/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个性忒张扬:强奸犯孩子也能上大学[/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8[/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行文颇诡谲:风流事怎么变成风流事[/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6pt][/size][/font][/b][/color][/align][/align][align=left][align=left][color=#000000][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9[/size][/font][/b][b][font=华文行楷][size=22pt]、语言原生态:听泉水叮咚看乡风流韵[/size][/font][/b][/color][/align][/align][b][color=#000000][font=华文行楷][size=22pt]        10[/size][/font][font=华文行楷][size=22pt]、视角平民化:草根作家一片真情歌苍生[/size][/font][/color][/b]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3-29 09:22

[color=#000000][b][font=宋体][size=28pt]内容简介[/size][/font][font=宋体][size=28pt][/size][/font][/b][/color]
[font=宋体][size=10.5pt][b][color=#000000]从故事的内容看,应该叫《雪脉》,(雪脉是血脉的谐音)因为通篇围绕着人们在传宗接代的观念的支配下,千方百计的要娶妻生子,由此引发了各种人间的悲欢离合的故事,(换亲、买卖女人、买卖婴儿),雪脉也是故事中一个小孩的名字,所有的情节几乎都是围绕者他来展开的;从故事要表达的思想来说,应该叫《爱之轮回》,男女主人翁结合就是一个爱的轮回的故事。本来嫦娥是说给老大的,可是由于嫦娥妈妈的作祟,嫁给了老二,经过离婚、改嫁、丢孩子、得孩子等曲折的经历,和强奸、杀人、坐牢等痛苦的磨难,最终还是成了老大的妻子。围绕着主要故事的爱的轮回,其它还有生活和等等次要情节的轮回,渲染了这一轮回的主题。轮回既有宗教、宿命的成分,也有量变引发的质变、渐变导致突变的周而复始有规律变化的哲学的涵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故事的思想不消极。就故事的表现形式来看,叫《旮旯村的风流故事》也不错,故事的人物和情节都发生在偏僻的旮旯村,视角也是以旮旯村人们的特有的视角来审视事情的发生和发展;如以故事发生的背景来命名,叫《三月桃花红》最为合适,故事的关键事件几乎都发生在每年三月老龙河畔挑花盛开的时候;以故事的主人翁来命名可以叫《大柱子与嫦娥》,这两个人物分别是男一号和女一号;若想猎奇,叫《我的一个生父和三个养父及其我妈》也是能够说的通的,假如要吸引人的眼球,可以叫《一个女人和四个男人的故事》。到底叫什么好,请读者朋友给作者一个答案。[/color][/b][/size][/font]

[[i] 本帖最后由 冯开平 于 2008-3-29 09:25 编辑 [/i]]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3-29 09:26

[b][font=方正舒体][size=36pt][color=#000000]自荐感言:[/color][/size][/font][/b]
[align=center][align=center][b][font=方正舒体][size=26pt][color=#000000]只为苍生说话(代序)[/color][/size][/font][/b][/align][/align][align=center][align=center][b][font=方正舒体][size=12pt][color=#000000]冯开平[/color][/size][/font][/b][/align][/align][font=宋体][color=#000000]在当今文坛,帝王将相和才子佳人的作品占着很大的市场。打开电视,大都是宫廷争斗,战场厮杀之类的东西,旌旗猎猎,黄尘滚滚,好不热闹;在新兴媒体的网络里面,天上飞的金童玉女,地下走的武侠玄幻,一派刀枪剑戟之声;在传统媒体里连篇累牍的大都是明星美女的花边新闻,大腕名人的感冒发烧之类无病呻吟的东西。而反映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的人民群众的文学作品则是凤毛麟角,为八亿农民为主角的文学作品更是很少的可怜。于是有人大声疾呼,文学工作者都腾云驾雾去了,脚踏大地头顶蓝天的作者越来越少。读者朋友读了我的原生态农村乡野风情长卷《旮旯村的风流事儿》,也许会顿觉眼前一亮,就像吃腻了牛羊肉,而吃到顶端还开着小花的黄瓜一样新鲜,就像看惯公园中大红大紫的牡丹,而看到了山野中顶着露珠的小花一样振奋。[/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初看这个书名,读者朋友不要以为是时下流行的那种上不了大雅之堂的情色快餐小说。“风流”是个多义词,这里的“风流”不是风花雪月的那种风流,而是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风流。具体到小说的题目,是作者玩弄的一个花招,以风流韵事中的“风流”,去吸引读者的眼球——一件大伯和弟媳妇的风流事。作者的目的,是想通过这一件莫须有的“风流事”,去演绎一曲惊天动地的爱的风流歌,——歌颂李大柱和王嫦娥这对农民的跨世纪之恋,从一个侧面再现了中国农村[/font][font=Times New Roman]50[/font][font=宋体]年的历史变迁、农民的生存状况以及真善美的精神品质,字里行间可以听到中国农村在复杂的历史背景下,铿锵前行的脚步声。[/font][/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0.5pt][b]小小的旮旯村变化,折射出农村50年的变化的历史[/b][/size][/font][font=宋体][size=10.5pt]。从1958年到2007年50年,跨过二个世纪的中国漫长的历史长河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大跃进,三面红旗,四清,文革,责任制,改革开放前期,中期),在旮旯村里都有所反映,虽然不是正面碰撞,从一个侧面,擦肩而过,通过小说中的典型场景的描写,展现了一幅幅中国农村社会色彩斑斓的多姿多彩的图画,我不敢说这部作品可以和《白鹿原》比肩而立,但是可以看出我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经历过这些事情的读者,读了这部作品,会回到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把过去的日子再重过一遍,增加自己的生命厚度:对于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年轻的朋友,通过小说中的典型场景的展示,可以感受到当时的境况,去领略他们祖辈和父辈生活情景,温故而知新,增加自己的生命的广度。[/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0.5pt][color=#000000]小说中一号男主角大柱子,出生在那令人难忘的大跃进年代,因为生下来没有奶吃,他的父亲李大山平生第一次做贼,偷了公社养鸭场的鸭蛋,结果是被判了5年徒刑,大柱子的母亲李大丫为了养活孩子,偷了食堂的稀饭。张弘毅的爸爸,到公社去挑豆饼子,饿得饥肠辘辘的他,猛吃了一块豆饼子,而被胀死了,这些典型的事件就是那个年代的真实地写照。文革中的荒唐事,小说主要通过嫦娥的妈妈“老来俏”来表现的,她和杀猪的屠夫二狗子的野合,村里的造反派认为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把嫦娥的父亲王木墩抓起来批斗,这是多么的荒唐可笑。那战天斗地的挣工分的年代,小说是通过张弘毅的妈妈为了多挣工分,实现男女同工同酬的愿望,而挑一担子粪累得吐血的场景来表现的,作者的笔法虽然夸张幽默,可是通过这泪水中的欢笑,读者可以领略那个时代人们生活的艰辛。改革开放初期,农民那种欢欣鼓舞的心情,小说是通过“看门头”、“惊艳嫦娥”等几个场景来表现的,改革开放给农村带来的巨大变化,小说通过二柱子投资开发二郎山,菊花成立红太阳咸鸭蛋有限公司,唠叨妈卖瓜子等细节和场景来描述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0.5pt][color=#000000]总之我是想通过旮旯村“个性”的人和事的故事化的叙述、描写和展现,表现“共性”的中国农村从上个世纪50年代到本世纪初的50年来人们生育、婚恋、生活观念的变化变迁,以及中国农村虽历经“大跃进”和“文革”的折腾,但是在党的改革开放政策的指引下,传统农村正在向现代农村裂变的历史进程。可以说,旮旯村里舒卷着中国农村50年变幻的历史风云,一件风流事,包容了半个世纪的中国社会在发展的过程中酸甜苦辣。[/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0.5pt][b]一件风流事,演绎了一首真善美的风流歌[/b][/size][/font][font=宋体][size=10.5pt],[/size][/font][font=宋体][size=10.5pt][b]成功的塑造一批鲜活的农民的形象[/b][/size][/font][font=宋体][size=10.5pt]。[/size][/font][/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我以最底层、最偏僻、最角落的旮旯村的变迁为背景,以一件大伯和弟媳妇莫须有的风流事为主线,以描写农村中的人情世态为重点,给读者朋友展现了一幅半个多世纪,当代农村原生态的风情画卷,我用一个农民知识分子特有的幽默风格,土得掉碴的乡土语言塑造了一批鲜活的农民形象。我自以为是这部作品的另一个靓点。[/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看,大柱子带着“差把火”的性格缺陷,喊着“穿大鞋,放响屁,坐牛车,看丈人”的号子,左手牵着嫦娥,右手牵着雪脉向我们走来;王嫦娥脸上带着腼腆羞涩的微笑,心中藏着一腔的辛酸,向我们诉说着她再嫁、失子、复仇、坐牢的曲折经历;李二柱,头顶老龙河的高粱花,脚踏二郎山的黄土地,从无路的地方辟出一条路来,虽然做了大老板,还像邻家的哥哥一样可亲;张弘毅几分落寞、几分潇洒、几分无奈,几分浪漫的毫无遗憾的走向天国,给我们心灵以极大的震撼;李大山没有给大柱子娶上媳妇,而睁着不泯的双目,李大丫带着担忧大儿子找不到媳妇的遗憾而抱恨终身。还有那脚步踮踮,把稻草讲成金条的媒人“小撮合”,五十多岁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来俏”,无恶不作的,人人皆曰可杀的“老瘦猴”,凡事都能够说出了子丑寅卯来的大甩爹,神神道道的何半仙,……,一个个的形象都是那么的灵动,都是那么的可触可摸。[/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丑到极处而又美到极处的大柱子,是作者浓墨重彩塑造的一个农民的典型,在大柱子身上寄托着作者对于农民的全部美学理想。大柱子生在那个令人难忘的大跃进年代,上了三个一年级也没有考够一百分,人家送了一个绰号“差把火”。因为这个原因,一姐一妹也没有给他换到一个媳妇,本来是说给他的媳妇,可是却成了弟弟二柱子的媳妇,这是作者用欲扬先抑的笔法写他“丑”的一面。在他的弟弟当兵不在家,怀了孕,人们都以十分世俗的观点议论说是大柱子的,大柱子,由于“差把火”的性格所致,也竟然公开的宣称,他弟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你大哥我的。”到后来真相大白,人们才给他洗去了不白之冤。作者在欲扬先抑,抑中带扬的基础上,在后面的篇幅中,通过买妻送妻,买了孩子抚养孩子,进一步写他的勤劳和善良。[/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大柱子形象最为光彩的一面,是二柱子投资开发二郎山,大柱子瞬间成了红人,正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嫦娥临终有所托付,要见大柱子的消息。去还是不去?接受不接受嫦娥的临终的托孤?大柱子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作者正是通过这种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在激烈的矛盾冲突中塑造人物的方法,通过大兰子劝阻,二柱子踢皮球,小撮合暗中怂恿,周腊梅要挟等情节,把大柱子这个普通农民重情义、不势利、始终如一、矢志不渝的伟大的人格写得淋漓尽致。大柱子这一典型形象的意义就在于他概括了千千万万个农村中最底层的庄稼汉的形象中的本质的一面,把他们身上人性的光辉提炼了出来。[/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外表美和心灵美相统一的王嫦娥,是作者塑造的农村妇女的典型。如果说,作者在刻画大柱子,侧重于表现大柱子的勤劳、朴实、负责任的一面,那么在王嫦娥身上,作者更主要的是写出软弱和善良一面,既有“哀其不幸”同情的一面,也有“怒其不争”批评的一面。很客观的再现了农村妇女的本质的特性。作者在作品的前半部分,主要在她的善良、美貌和软弱的性格方面着墨,在作品的后半部分,则重写她心灵美的另一面——知恩必报。她杀了人,知道自己将要被杀头,她感到这个世界上,他有一个对不住的人——大柱子。她的托孤不是转嫁危机,而是给自己的心灵安一个家,她把自己唯一的财产——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大柱子,以了却她愧对大柱子的内疚和大柱子对她的一往情深的感情。[/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二柱子是一个创业成功的新型农民典型,他的身上体现了时代的主旋律,寄托着作者对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理想[b]。[/b]他的性格的转变经历了不是英雄而自以为是英雄,是了英雄而不以为是英雄的转变,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了,他反而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真实地再现了一个书生到一个成熟的企业家的演变的历史。[/fon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二柱子的创业成功,是从无路的地方踏出的一条荆棘之路。他心爱的嫦娥怀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他的大哥大柱子的,人要脸树要皮,他的脸皮丢在了旮旯村,所以他离开旮旯村时,他发下了一条他自己都后悔的誓言:“不混出个人样子来,永远不回旮旯村。”在农村的青年中,混出个人样子来谈何容易?在七分努力,三分机遇和改革开放的好形势下,使他成为创业成功的典型。他的命运改变了他家庭的命运,也改变了旮旯村的命运。二柱子这个典型,正是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农村中千千万万个成功者的典型的代表。通过这一个形象,表现了作者对于改革开放的热情的讴歌,旮旯村中在二柱子的影响下,涌现出了象菊花这样的县里三八红旗手,优秀企业家的一批典型,这就是当前的主旋律。[/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张弘毅是一个落魄的农村的知识分子的典型,是一个不断失败不断奋斗,最后还是失[b]败[/b]的形象[b]。[/b]这个人物最大的特点就是落魄而又浪漫。他的悲剧命运,从客观上来说是社会造成的,从主观上来说,是他刚愎自用的知和行的严重脱离造成的。诚如他自己所说,是社会和他的性格双重的原因叠加造成的,客观给他下了一场霜,性格就再给他在加一层雪,社会使他的这个屋漏了,性格就使他碰到连阴雨的天气。这个典型的意义,就在于他的身上概括了农村中这一类知识分子中很多共性的东西。[/color][/font]
[size=10.5pt][color=#000000][font=宋体]如果说,大柱子,王嫦娥,张弘毅这三个典型人物的身上,概括了农村中的中年农民本质特点,二柱子、菊花等身上概括了农村中的青年农民开拓进取的精神风貌的话,那么以李大山,瞎老太为首的几个人物的身上则概括了中国老年农民形象的特点[b]。[/b]李大山的坚韧不拔、认真负责的家庭意识,瞎老太任劳任怨不服输的个性,唠叨妈想说啥就说啥的爽快,大甩爹随方就圆亲和力,何半仙的能说会道在作品中也都有表现,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么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作者的笔下都非常的有个性,他们紧紧拥抱着大地,依托着山川河流,用生命和青春也谱写了一首苍生之歌,活得五光十色,也活得轰轰烈烈,也有自己生命的颜色。[/font][/color][/size]
[font=宋体][color=#000000][b][size=10.5pt]小说以世态人情为切入点,以淮河流域的民风、民俗、民情发展变化为主线,原生态的展现乡土社会的变迁。[/size][/b][size=10.5pt]中国文学有一个好的传统,就是“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在社会变革的进程中,这种现实主义传统受到很大的冲击,城市化的进程有其值得称道的一面,可是也带来了许多副作用,过去原生态、质朴的乡村文化被城市灯红酒绿的城市文化洗刷的十分苍白[/size][font=ˎ̥][size=10.5pt]。在这种大背景下,作者的这部小说把视角对准了传统的农村,对准农村农民,对准了淌金流银的淮河流域的民俗文化,对准了位于苏皖交界的一个偏僻的旮旯村,对准了位于社会最底层的大柱子一家,想给读者朋友展现一群草根农民[/size][/font][/color][font=ˎ̥][size=10.5pt]50[/size][/font][font=ˎ̥][size=10.5pt]年间的一幕幕威武雄壮的活剧,再现了淮河流域一幅幅风情万种的民风民情民俗的画面。[/size][/font][font=ˎ̥][size=10.5pt][/size][/font][/font]
[font=宋体][font=ˎ̥][size=10.5pt]多年来,文化界一直在争论重写历史的问题,在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历程中,各种纪念文章,各种文学作品也是多如牛毛,可是往往是从政治变革的角度,从革命记忆的角度去展现的比较多,真正从民俗的角度,从民风民情的角度,展现可以说还比较少,从而导致了乡村记忆的流失。有学者不无忧虑的说,假如有一天我们身边的传统文化都消失了,我们会不会象忍受自然对于人类的惩罚一样忍受文化的枯竭,忍受文化状态的失衡呢,传统文化资源及其生存状态,也同样随着工业社会的发展正在遭受着如同自然资源一样的破坏。作者继承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乡土寻根的文学传统,从拯救记忆出发,原生态的展现淮河流域[/size][/font][font=ˎ̥][size=10.5pt]50[/size][/font][font=ˎ̥][size=10.5pt]年间原生态的风情,寻找心灵的归宿,寻找个人存在的价值,存在的身份和生存的意义,也许,作者是在做一种有益的尝试。[/size][/font][font=ˎ̥][size=10.5pt][/size][/font][/font]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谁养的孩子谁疼,作者自吹自擂,仅供读者朋友参考。[/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size][/font][/color]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3-29 09:27

[align=center][align=center][color=#000000][b][font=宋体][size=22pt]第一章:风光无限旮旯村[/size][/font][/b][b][size=22pt][/size][/b][/color][/align][/align][align=center][align=center][color=#000000][b][size=2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b][b][font=宋体][size=22pt]最是三月桃花红[/size][/font][/b][b][size=22pt][/size][/b][/color][/align][/align][color=#000000][font=宋体]淮河北岸有一个小村庄,地处苏皖两省三个县的交界处,人称旮旯村。河东是江苏,河西是安徽,所以素有“鸡叫听三县”:“一颗青藤爬二省”之说。这个村庄离县城[/font][font=Times New Roman]150[/font][font=宋体]华里,离乡政府[/font][font=Times New Roman]40[/font][font=宋体]华里,就是人们赶街下集买个萝卜青菜什么的,也要走上[/font][font=Times New Roman]20[/font][font=宋体]华里的路才能到集上。[/font][/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地理位置偏僻,什么都落后。听老辈子人说,八年抗日战争,是那样的如火如荼,这个村上的人,没有谁见过日本鬼子;三年解放战争,是那样的波澜壮阔,这个村庄没有碰到过国民党抓壮丁的事儿。只是在淮海战役中,这个村出了两个支前的民工,村上的妇女们纳了几双鞋底。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政治变局基本上不站边儿。外边的大事波及不到这儿,就像在水中投下一块石头激起的波浪一样,由中间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的变小,到旮旯村的时候,连波纹都没有了。[/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据说这个地方,原来没有村庄,洪泽湖和淮河每年泛滥发大水,从苏北和鲁南陆续过来一些逃荒要饭的人,在这里休养生息,子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才逐渐形成了村庄。也许是穷的原因,这个村庄的人丁一直不旺,单传的多,从有第一户人家起,也好几代了,一百多年了,一直到解放前夕,也只有[/font][font=Times New Roman]20[/font][font=宋体]多户人家,[/font][font=Times New Roman]200[/font][font=宋体]多口人,现在也不过上百户人家,[/font][font=Times New Roman]400[/font][font=宋体]多口人。[/font][/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本来这么一个一二百口人的村子,是不能成为一个行政村的,(或者一个大队,)可是她和周边的村子相距都有几里路,而且不是隔山就是隔河,划归哪一个大队或者行政村都不太方便,于是历届的公社和乡里的领导都把它独立成一个行政村。由于比较小,下面也就不分生产队或者村民组。[/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这一带村庄的命名习惯,都是村庄上哪一个姓氏比较集中,人数比较多,然后就叫某某庄,或者某某村。由于这个村庄的姓氏比较杂,都是逃荒要饭的到这儿来的,彼此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什么姓氏都有,所以就很难叫什么某某村,或者某某庄。解放前,据说因为村庄的名字,几个相对大一点的姓氏之间还打过群架,都想以自己的姓氏命名这个村的名字,于是外村有点名望的人出来调和,说大家都是相邻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够在一个村庄上住着,也是缘分,干脆这样吧,上半年叫[/font][font=Times New Roman]X[/font][font=宋体]庄,下半年叫[/font][font=Times New Roman]Z[/font][font=宋体]庄,按姓氏的人多人少,排着叫,像十二属相一样,[/font][font=宋体][size=10.5pt]子鼠、丑牛、[/size][/font][font=宋体][size=10.5pt]寅虎、卯兔……[/size][/font][font=宋体][size=10.5pt]轮到了头,再重来,大家都不吃亏,可是也没有叫开来[/size][/font][font=宋体][size=10pt]。[/size][/font][size=10pt][/size][/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改革开放初期,县里民政局地名办的人,也来到这个村庄考察过,想根据地形地貌,风土人情,大小姓氏,给这个村庄命一个名,因为这“旮旯”两个字一是难写,二是难认,而且常常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color][/font]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有一年初冬,男人们都上了河堤,河对岸一个村子来了县剧团演出,婆娘们携儿带女涌向渡口。闹闹嚷嚷的像过节,一趟又一趟,最后一趟,船上挤得满满腾腾的,摆渡老人说做两趟,可婆娘们听到对岸锣鼓响,硬朝船上挤,老人再三劝阻[/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天黑危险[/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可她们就是不听,船到河心,一个浪头打来,船晃起来,站在船头的铁蛋妈慌了神,一下子摔到河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船上一片惊呼声,顿时乱了套。铁蛋妈在河里直扑腾,想扒住船帮,万一她扒住了船帮,那可就有全船沉没的危险。说时迟,那时快,摆渡老人狠心地用竹篙将铁蛋妈拨向一边,然后将竹篙扔给一个媳妇,命令似地说:[/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撑过去[/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说着,他便跳下河去。 [/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 船颤悠悠地靠了岸,老人将瑟瑟发抖的铁蛋妈抱上岸,一看孩子没有了,铁蛋妈亲娘妈妈的嚎,老人又扑向了河里,一翻折腾,孩子救上来了,一个浪头打来,老人沉了下去。 人们找到摆渡老人时,天已经亮了,天上落起了雪花,老人闭上了眼睛,一脸的慈祥,两手犹做抱竹篙的样子。[/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这一天村上没有一家冒烟的。[/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ˎ̥][size=10.5pt][/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这么一件舍己救人的事情,[/size][/font][/color][font=宋体][color=#000000]公社里来了个土记者写了一篇表扬稿子,乡广播站播音员是上海知青,他不认得这“旮旯”两个字,于是就问当地的老百姓,也不知道是当地老百姓没有说清楚,还是他没有听清楚,在广播的时候,他读成了“那个村”。县广播站觉得这个稿子很感人,在对全县农村广播中,把“旮旯村”念成了“疙瘩村”。村里的干部不满意了,找到县广播站站长:“我们旮旯村从来没有出过露脸的事情,出了这么一回,你们还弄个张冠李戴。”那个站长也很有意思,自作聪明地解释说:“这是个多音字,在东北那个地方叫‘旮旯,’在我们这地方,就叫‘疙瘩’,‘旮旯者’疙瘩也,‘疙瘩’者,旮旯也。”村干部据理力争:“旮旯和疙瘩是两码子事,‘旮旯,’是角落的意思,狭窄偏僻的地方;‘疙瘩,’是皮肤上突起的小硬块,或者肌肉上结成的硬块,怎么能是一回事呢?本来是尼姑的帽子你偏要卡在老和尚的头上。”这个村干部虽然只有小学毕业,可是关于“旮旯”和“疙瘩”的区别,他却说得头头是道,他为了弄清这两个词的区别,特地买了一本新华字典。那个站长拒不认输:“你那是本本主义,在我们这个地方,‘旮旯’和‘疙瘩’就是同一个意思。”村干部无言以对,可是心里还是不服气。到了在地区一级报纸上见报时,旮旯村竟然变成了“九日日九村”,成了一个日本村庄的名字,原来是那个通讯员把“旮旯”两个字写得搬了家。那时还是刚刚粉碎四人帮的时候,地委宣传部当作一个政治事件追查下来,那个通讯员不仅一分钱稿费没有拿到,还被处理回了家。歪打正着,这旮旯村反而在全县出了名。[/color][/font]
[align=center][align=center][b][font=方正舒体][size=2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b][/align][/align][font=宋体][color=#000000]经济落后,什么东西都跟着落后,人们的思想、观念也是如此。在解放前,这个村上的闺女媳妇都没有看过小镜子,闺女出嫁,都是打一盆水放在屋里当镜子照,哪个俊俏的媳妇要想看一下自己苗条的身姿,都要跑到河边去照一照。[/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落后是落后,但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说,烂稀泥里有硬刺,这个村庄还有许多美丽浪漫的传说。[/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村东头五里地的地方,有一座山,人称二郎山。[/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旮旯村的人说,[/font][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晒得江河干涸,土地皲裂,草木枯焦,老百姓苦极了。人间的苦难被天庭察觉了,玉皇急派杨二郎到人间驱赶太阳。杨二郎不敢怠慢,忙拿着方天画戟,带着哮天犬来到人间。他从天上担来两座大山,追赶着太阳。到了泗州地界,[/size][/font][/color][font=宋体][size=10.5pt]杨二郎累了,于是就在此休息,等他再起身走时,就一头挑着另一座[/size][/font][font=宋体]山,一头搭上自己的棉袄棉裤,继续去追赶太阳,这座山就落在了这里。等杨二郎感到一头轻一头重时,才发现丢了一座山,想回去找,但又想不起这个旮旯村的名字,只好作罢。[/font][/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说来也巧,虽然丢了一座山,一头轻一头重,不太配头,但是毕竟份量轻了,追赶的速度也就快了。先前十个太阳根本没有把杨二郎放在眼里,二郎走,他也走,二郎停,他也停,不时地还和杨二郎开着玩笑:“赶脚的你能撵到骑驴的,你挑着担,我空着手,你把快腿放在慢腿前面跑,你也追不到俺们,看你像羊屎蛋子钻天,能得像豆样,想把我们压在山下,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回天庭做你的神仙去吧,人间的事情你少管。”[/color][/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杨二郎丢下一座山后,[/font][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有九个太阳被追得精疲力尽,杨二郎一鼓作气,撵上了九个太阳。说时迟,那时快,杨二郎把那座山朝那边一甩,刚刚巧巧把九个太阳压在了山底下。剩下的那个太阳一看情景不妙,拔腿就跑。杨二郎紧追不舍,那一个太阳被追得狼狈不堪,躲在一个角落里直喘粗气。杨二郎抡起方天画戟就刺,太阳被刺伤了腿,躲到了地下,地下蚯蚓嘴快,大喊“太阳在这里,太阳在这里,”太阳趁着杨二郎不备,又躲到了嬷嬷菜底下,杨二郎到处查找太阳的下落,就是找不到。这时杨二郎,突然想起那座山丢在了洪泽湖边的一个的地方,赶忙回头去找:“我一座大山把九个太阳都压住了,你一个小太阳还能怎么着,等我把那座山找回来,再收拾你这个小家伙。”[/size][/font][/color][/color][color=black][size=10.5pt][/size][/color]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就在杨二郎找那座山的途中,他突然接到天庭的谕旨,叫他不要再追了,留下一个太阳吧。原来玉皇大帝心想:天下黎民百姓,万物生灵还要靠太阳才能生存,怎能一个太阳不留!多了不行,一个没有也不行,于是赦免了这个太阳。[/size][/font][/color][color=black][size=10.5pt][/size][/color]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杨二郎接到圣旨之后,心想,凡事都听领导的没有错,领导既然叫不追,我还追他做甚?我还找那座山做甚?没有事情干,我去看蚂蚁上树,也不干出力不讨好,领导不认可的事情。于是就回天庭复命去了,这座山就永远落在了旮旯村这个地方。[/size][/font][/color][color=black][size=10.5pt][/size][/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据当地的人说,如今这山上,还有当年杨二郎歇息时候坐过的石凳子,杨二郎屁股坐过的痕迹,还依稀可见,还有杨二郎喝山泉水的时候,用过的大碗。更为奇特的是,杨二郎在这里歇息的时候,还累得吐了两口血。村民们作为佐证的是,这个山的半腰,有一大片红土地,说就是杨二郎吐血染的。[/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如今这片红土,还造福着这一带百姓。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来这里挖几锹红土,染个红鸡蛋什么的,就不要花钱买红墨水了,腌个咸鸭蛋,也都到这个地方弄红土,用红土腌出来的咸鸭蛋,那蛋黄红得像秋天落山的日头,看了就叫人流口水。旮旯村的孩子们也喜欢到这里玩耍,割草割累了,就开始用红土在身上乱抹乱画,不论是关公,是曹操,还是张飞,都抹成红脸的汉子。[/color][/font]
[align=center][align=center][b][font=方正舒体][size=2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b][/align][/align][color=#000000][font=宋体]村里有一面塘,形状是半圆形的,村里人叫他月牙塘,也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说是天上的七仙女嫁给董永那一天,梳妆的时候不小心,把镜子打碎了,掉了一块镜碴子下来,落地生根,长成了这面塘,形状像一个月牙。织女和牛郎结婚的时候,牛郎不小心碰掉了织女鬓角上的一枝花,掉在月牙塘里,于是形成了一塘的荷花。本来这个地方是没有人烟的,据说有一年,也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对不满父母包办婚姻的小青年,在荷塘里野了[/font][font=Times New Roman]9[/font][font=宋体]个月,直到抱出白白胖胖的小子,这一家的父母才算认了,认了是认了,可是仍然不许他(她)们回家,于是他(她)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形成了这么一个村庄。[/font][/color]
[font=宋体][color=#000000]村西头有一座青石板桥,岁月久了,上面有一道道被车辙撵过的印子,横七竖八的曲折延伸,给人一种沧桑感,村上的人也有一个说法,说是当年汉高祖刘邦北上邙砀山斩蛇,成就一番帝业的时候,曾经路过这个地方,那道道车辙就是龙脉的象征。[/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就连村西头的两百亩的一块湖地,也有一个有鼻子有眼睛的故事。说她是湖,可是又没有水,而是一片肥田沃土。大甩爹当村干部时,他形容这块地肥沃,说这块地种下一根车杠,就能够收获一驾马车来,种下一粒芝麻能就能够收获一个西瓜来。[/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在很久以前,这个地方的确是个湖,旮旯村和附近村庄的人靠打鱼摸虾过日子,后来一个叫石红的小伙子买下一条鲤鱼,放在家里的水缸里养活,突然有一天,这条鱼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大姑娘,主动提出要和石红结婚,于是就成了亲。后来这个地方的一个恶霸要霸占石红的妻子,结果在迎娶的过程中,这湖里的鲤鱼王兴风作浪,把恶霸迎亲的船掀翻,石红和那位鲤鱼变成的大姑娘在水晶宫团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石红还担心岸上的父老乡亲,他们缺田少地,生活十分艰难,劝他的老丈人说:“泰山大人,由于俺们这一家在这住着,岸上的百姓没有土地种,生活十分艰难,俺们能不能搬家?”鲤鱼王说:“你也是一个好心的孩子,就依了你,我们搬家。把地让出来给你的乡亲们种,”于是,当天晚上,鲤鱼王带着全家老小和女婿石红,催动水阵,将湖岸冲开一道缺口,到洪泽湖去了。从那时起,这个地方就变成了一个肥沃的土地。他们走过的地方,形成了现在的老龙河。[/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这些传说,仅仅是个传说。[/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这个村有山有水,有荷塘,有石桥,有竹篱,有茅舍。一条小河从村子旁边悠悠流过,每到春天来临的时候,老龙河畔两岸的桃花盛开,煞是美丽壮观,火红的桃花像一片五彩云霓,把这个旮旯村映衬得非常漂亮。假如你是冬末春初到旮旯村,村上的人一定会说:“多住几天,等看了桃花再走;”你要是春末夏初到的,村上的人一定会惋惜地说:“你怎么不早几天来呢,你错过了桃花盛开的时节了。”这个村上的人们娶妻嫁女,往往都喜欢选择在这个时候,甚至说媒的媒人,都喜欢选择这个时候进村,因为人们心里高兴,做媒的成功率就高一些。[/color][/font]
[font=宋体][color=#000000]这不,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年春天三月,一个当地人称小撮合的媒人,坐着小船,来到旮旯村。靠岸后,脚步匆匆的直奔村东头的大柱子家。身后留下一串歌声。[/color][/font]
[b][color=#000000][font=宋体]红日西坠天色晚,[/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晚霞映红了半边天。[/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风风雨雨多少年,[/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颠颠簸簸又一天。[/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牛郎织女千千万,[/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隔河泪不干。[/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为说媒两腿都跑断,[/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为说媒鞋底也磨穿,[/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这辈子就爱给人把线牵。[/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门当户有对,[/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双方掂量掂。[/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方配方来圆配圆,[/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石磙子它配碾盘,[/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韭菜配葱姜配蒜,[/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屎壳郎配个粪蛋蛋。[/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都说说媒的责任大,[/font][/color][/b]
[b][color=#000000][font=宋体]配错了让人骂百年。[/font][/color][/b]
[font=宋体][color=#000000]小撮合这一来,引出了一段旮旯村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风流事儿。[/color][/font]

myherowcl 发表于 2008-3-30 13:04

最爱看冯先生的作品,有见解,有深度~:lol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3-30 20:12

第二章:大柱子差把火
         李大山伤心事
村上的人说:“大柱子家有好事了”。
大柱子一家三口人过日子,二柱和他父亲。他的母亲死得早,这一双筷子夹骨头——光棍三条的日子也实在难过。
有一次,对门大甩爹对大柱爹说:“家,家,什么叫家,这宝盖头代表屋,这‘豕’是猪,按照古代人的看法,屋里头有猪就是家了,但是家里要过得好,过得有滋有味,关键要有个女人,所以古人又造了一个‘安’字,你看,这‘安’字,屋里面有个女人,家才能安。这家里没有一个女人撑着,怎么看怎么像一座破庙。”大甩爹解放前读过私塾,在说文解字方面有一套,在旮旯村除了何半仙之外,是最有学问的了。
大柱子爹说:“谁说不是呢,这四条腿的蛤蟆好找的很,可是这两条腿的人难找呀,养个闺女住高楼,养个儿子夜夜愁啊,说了好几个,也不知是驴不走,还是磨不转,都不能成,你说我这又当爹又当娘的人能不急吗?”
大柱子快三十了,虽然他有的是力气,可就是脑子不好使,嘴有点散,说话像个没有戴笼头的大叫驴,想叫就叫;像一杆经常走火的枪,想到啥:“砰”的一声就出去啦。
他经常和人斗嘴的,最拿手的一个是关于“麻雀落在你的头上叼谁的蛋”的一个问题。
“哎,毛蛋,你知道麻雀落在你头上叼谁的蛋?”
“叼你的蛋。”
“哎呀,你的头是我的蛋”。
“二大爷,你说,麻雀落在你的头上叼谁的蛋?”
“叼谁的蛋,叼我的蛋呀。”
“哎呀,二大爷你的头怎么是你的蛋呢?”
这样一些极其简单的小聪明,耍个一二次也就够了,可他一个黄莺吃香嘴,遇到谁都来这一套。俗话说事不过三,这说得多了,就被人家掌握了规律,他未曾开口,人家就抢先说了,弄得大柱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叼你的蛋呀,不,叼我的蛋呀。”惹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从此以后,村上的人都知道大柱子有些“差把火”。至于大柱子为什么“差把火”,他的父亲老李头心里最清楚,想到这,老李头的泪就朝肚里流。


五十年代末期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二郎山人民公社的炼钢工地一片繁忙,广播喇叭里一遍又一遍的播送着鼓劲的诗歌:
天上没有玉皇,
地上没有龙王,
我就是玉皇,
我就是龙王,
喝令三山五岳开道,
我来了。
参加完工地组织的“老的要学老黄忠,少的要学小罗成,女的要学穆桂英”的力争上游、火烧中游、油炸下游的劳动竞赛表决心大会回到工地的李大山,突然接到一个口信:“老李呀,恭喜你呀,这年头,人家都是从家里朝外边抬死人,你的家里添活人哩,你老婆在家喊肚子疼,可能要生孩子了。”邻村的一个人还和他开起了玩笑:“大山呀,你真行,这年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你还有心弄那男女之间的事情,我和我家屋里的那个人,都一年没有那回事情了,……”大老李也没有搭理,放下劳动工具,向工地的头儿告了一个假,就朝家跑,就在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就听到“哇哇哇——”的几声啼哭,接生的是对门二大娘,对进门来的大老李说:“他大叔,恭喜你呀,你的老婆给你养个带把子的儿子。”
这个孩子瘦小的很,像小猫一样大,只有四斤多重,那胳膊腿只有壮汉的大拇指一样粗细,没精打彩的,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石头缝里钻出的一颗小草。李大山看罢孩子,有些不乐:“他二大娘,这孩子能养活吗?”“怎么不能养活?足月足时生的,”“这个头怎么这么小,小猫一样。”“有四斤多重就不错了,有的人饿得连屎都屙不下来,你家大丫给你屙下个孩子来,你还想上天呀,你没有听说东头的小广播,前天生下的一个孩子,才三斤多重吗?”二大娘这一番话,李大山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心中充满着无限的希望。
李大山,他祖父辈从洪泽湖逃荒要饭来到此地,三代单传。在农村,是很讲究宗族势力的,单门独户是会被人欺负的。就因为这个原因,大老李到25岁时还没有说到老婆,先勾后嫁,做了旮旯村相对大一点的姓,也就是姓李的上门女婿。他本姓赵,叫赵家成,做了女婿,改名子为李大山。
在传统观念看来,做人家的上门女婿,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还要改名换姓,更是赵家成不能接受的。可是他老婆这边姓李的门户大,就是不愿意,特别是他的老岳母,说是不改名换姓,这门亲事就不能成。在要么打光棍,要么改名换姓娶老婆的比较中,他还是选择了后者。改了名,赵家成总有一种压抑感和失落感,心想有一天,等我有了儿子,等他的老岳母死了,我不能再改姓赵,我的儿子,我也要把他改姓赵,咱姓赵的在百家姓中可是排名第一的呀,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么能够说改姓就改姓,说改名就改名?姓什么,叫什么,虽然只是个符号,可是中国人很讲究,农村有一句颇为自豪的话:“我某某坐不改名,行不该姓,本人姓某,叫某某。”没有了自己的原来的姓氏这个符号,赵家成总认为是件耻辱的事情,第一个是个女孩,他嘴上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的心里就不怎么自在。
这个孩子一落地,当二大娘告诉他:“这个孩子是个带把子的,老李头心里的快乐就象那屋檐下的大葱,表面看来已经根焦皮烂了,可是那颗芯,一遇春风雨露,它还会发出芽来。他把这个只有四斤多重的孩子高高的举过头顶:“我这个倒插门的女婿,也有儿子了,我这个倒插门的女婿,也有儿子了,我们老赵家不会绝后了”。


大柱子这个名字,也是请了何半仙和大甩爹这两个旮旯村的智囊,商量了一个晚上才确定的。按照何半仙的说法,这“大柱子”,就是当初共工怒触不周之山中的那根“天柱”,只有撑起天的柱子才能够称做大柱,何半仙引经据典地说了大半天,李大山还是听不懂,但大柱子就是撑天的柱子,正合他的心意,他当场拍板就叫大柱子,支撑着老李家和老赵家的一根柱子。他计划着等孩子满月或者是周岁的时候,把旮旯村有头有面的,还有姓李的姓赵的老少爷们都请来,正式把他的儿子改姓赵。可是一个偶然的变故,使他的计划一辈子都落了空。
那年月大人没有吃的,小孩就没有奶水,大柱子饿得直嚎,弄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大甩爹给老李出了一个主意:“这个小孩八成得了夜哭症,你去找东头的何半仙,叫他写个符,贴在门前的老槐树上,也许有效。”大老李照此办理:“符”是写来了,一个村子贴的到处都是:
天皇皇,地皇皇,
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天大亮。
可是没有效果,刚满月的大柱子的两个卵子,肿胀的像两个凹凸葫芦。老实头老王告诉他:“这孩子哪里是什么夜哭症,你听大甩爹的话,他当村干部,饱汉不知饿汉饥,这孩子哪里是得的什么夜哭症,分明是没有奶吃饿的,你看那小手,干树枝一样,你看那小脸,没有一点血色,大丫没有奶水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啊,每人每天不足三两粮食,吃糠咽菜的生活,哪来的奶水,没有奶水孩子吃不饱,他怎能不哭呢?作为一男子汉,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这是多么丢人的事情。一向很要强的赵家成感到无地自容,向亲戚朋友借吧,这孩子“改案”借了东家三个鸡蛋,西家五个鸡蛋,还有姓赵的几家的钱,都还没有还。再说了,那年头,谁家又有钱呢,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谁还有能力顾及别人?万般无奈,当时正值年轻力壮的大老李想到了一个字——“偷”。
偷什么呢?他在大炼钢铁工地上,看到一个小高炉旁边有一个水塘,公社干部们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办了一个养鸭厂。大老李天天路过那个地方,看到一个个圆溜溜青汪汪的鸭蛋,嘴里就流口水,还有那成群结队的鸭子,一天到晚叫个不停。大老李想,要是能够逮住一只杀了吃,那该是多么的解谗,要是能偷一些鸭蛋来给孩子她娘补补身子,那不就有奶水了吗?他曾经听人家说,这鸭蛋鲜得很,特别的能催奶水。
他决心冒一次险,偷着啦,算我占便宜,孩子老婆有救了,孩子就不哭了。要是照这样哭下去,本来就先天不足的,再哭出什么残疾来,我李大山,怎么对得起姓赵的和姓李的两家列祖列宗呀。要是被逮住了,算我倒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有奶吃,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娘天天流泪。从来没有做过贼的大老李,为了老婆,更主要是为了儿子,他破天荒的第一次作贼。结果是,偷鸭蛋未成,换来了5年徒刑。
剩下的日子,那种艰难程度就可想而知了。李大山被逮起来之后,从1959到1962年是被官方称作三年自然灾害最厉害的年头。1958年初秋,全国一声令下,一夜之间全国办起来396万个食堂,四亿多农民从此告别了吃小灶,但是由于大跃进中的高指标、浮夸风和强迫命令等错误,加上接踵而至的洪水和干旱,天灾人祸,使人民的生活陷入了极度困难之中,饥荒在中国蔓延。在这种背景下,一个女人拖着两岁的大兰子和没有满月的儿子大柱子,一天三碗照人影子的稀饭和一人两个鸡蛋大的“五好面”(所谓五好面就是山芋藤子、山芋面还有玉米瓤子等混合加工而成的,当时人们给它起了一个时髦的名字)蒸的窝窝头,那种日子是怎么熬过来,只有大柱子妈妈李大丫最知道。


李大山刑满释放,回到了家里的那天,大柱妈趴在他的怀里哭了整整一晚上。
“死鬼,你坐牢,快活着呢,你可知道我们娘儿三个的难处啊。你被抓走后,我们的天就塌下来了,你给大柱子‘改案’借的钱,债主们都一个一个登门来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难怪啊,那个时候谁家不难呀,我把家里的磨也卖了,前屋的房子也扒了,卖房梁,凑合着把钱还给人家了。”
“后来为了活命,我自告奋勇竞争当食堂的炊事员,在那个年头谁不想当做饭的,集体的锅里有,自己的碗里就有。我们旮旯村有十人报名要当做饭的炊事员,村干部大甩爹谁也不想得罪,召集全村的人开大会选举,说什么要公平竞争,不过老村干还是向着咱们家的,他私下里找到我说,‘我说大柱子妈呀,你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也的确不容易,做饭总能够比别人多喝一口稀饭,人都是便宜虫,你还不赶紧做做工作?’我问他‘怎么做工作,他说,‘这个底我就不给你露了,我只能告诉你向东走,至于向东怎么走,是骑驴走,还是步撵着走,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只能说到这份上,你自己去想吧。’于是我就把我家的那条看门的狗卖了,换成了鸡蛋,我从东头到西头的挨家送,这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软,果然不出所料,我当选了,这些鸡蛋还真的发挥了作用。”
“在当炊事员的那二年里,日子还凑合着过,大柱子别看人不大,可是肚皮大,一顿喝过八碗稀饭的,肚子撑得像我怀着他时候一样,他还要喝。可是,好景不长,两年后,我被开除了,有人检举我手脚不干净,说我天天朝家里偷稀饭,男人作贼,女人也做贼,有个傻小子还编了一个顺口溜来骂我们,‘旮旯村,两头看,男人偷鸭蛋,女人偷稀饭,你看好看不好看’?大柱爸,不瞒你说,我是偷过稀饭,要是不偷稀饭,你的两个孩子至少有一个不能活到现在,活命比脸面更重要吧。检举我的这个人就是村东头的小广播,那个小女人,当初也是竞选当炊事员的,比我差一票落选了,对我怀恨在心。她的孩子和我家大柱子是同年的,连一口稀饭喝也没有,饿死了。她心里不平衡,‘人家没有男人在家,两个孩子都能养活,我有男人在家,一个孩子,还被饿死了,人比人恼死人,她李大丫能有多大的本事,站着不比我高,睡下不比我长,不就是在食堂做饭吗?她肯定多吃多占,不行,我要抓住她的错,检举她。’从此她就盯上了我,经常朝家里带稀饭,哪有不露菜的时候?”
“那天我用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夜壶,装了一夜壶稀饭,刚出了食堂门口,就被她看到了,当时社员们都还没有回家,她拿起大甩爹喊人下地干活的铁皮卷的广播筒子,像开大会一样大喊,‘唉呀,都来看呀,李大丫朝家里偷稀饭了,都来看,都来瞧,李大丫朝家里偷稀饭了!’有很多人上来围观,我一看势头不对,硬撑着杆子说,‘叫什么,叫,这个夜壶里装的不是稀饭,是我在食堂方便时尿的尿,我带回家浇菜的,不信你来尝尝。’我心想这样一说不就完了吗,谁知道小广播还真的来尝了,她边尝边朝下倒,‘快来看,快来瞧,这就是李大丫的尿,李大丫的尿怎么还是白的,怎么还粘糊糊的。’西洋镜被当场戳穿,我瘫倒在地上,无脸见人,这社员们就议论开了,‘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李大丫看起来老老实实,怎么这么手脚不利索。’‘怨不得我们天天喝不饱稀饭,原来都被大丫偷回家了。’我当时呀,地上有缝,我就能够钻进去。”
“我们两个女人在食堂里大吵了一顿,大骂了一回,大打了一次,我的脸被小广播抓破了,你看看,现在还有曲鳝一样一道痕迹,小广播的小手指头被我咬掉一个,现在她的一只手也只有四个手指头。从此以后,我和小广播就结下了冤仇,对面不搭话,她看到我眼里滴着血,我看到她,牙咬得咯吱响。想起来,这也无味呀,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活命吗?”
“死鬼,我被食堂开除后,我们家的日子就没有办法过了。总不能在家等死呀,村西头的唠叨妈说二郎山那边苏北的日子好过些,她要和我带着大兰子去要饭,说好了早出晚归,因为家里还有大柱子没有人照顾,可是谁知唠叨妈被狗咬了,我们俩把狗打死了,这下可惹了大祸,人家把我们当作偷狗的贼,关起来三天,不给吃,不给喝,在回家的路上,路都走不动了。我在回家的路上想,这大柱子肯定没有命了,被饿死啦。回到家里一看,刚满两岁的大柱子饿得爬到毛厕去抓屎吃,看到这种情景,我的心里真像万把钢刀插在我的心上。大柱子现在都六岁了,说话还像羊拉屎一样,哩哩啦啦的不利索,头脑可能有点问题。可怜,孩子自从出世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人是铁,饭是刚,你说没有饱饭吃,那脑子能好使?实话告诉你吧,大柱子能够活下来就是一个奇迹了,俺们旮旯村和大柱子同龄的有六个孩子,在那几年里,饿死了三个,活下来三个,一个是大甩子,一个是黑子,还有一个就是俺家大柱子了,大甩爹是个村干部,是官强如民,总比俺们社员好些,黑子爸是个村里的饲养员,在生产队喂牛,每次在铡草的时候,总有些没有打尽的粮食粒子,就这也能够救孩子一命,你想想,你家大柱子有什么依靠?”
“死鬼,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那几年里,我们娘儿三个过的什么日子,人家有男人的,春天来了,还能到河里捞个鱼摸个虾,拾个螺丝河蚌什么的吃,我家,我是个旱鸭子,不会凫水,下不了河,孩子看到人家吃鱼吃虾,口水直滴。一天,三岁的大柱子,爬到人家门口,拾了一堆人家挑过肉的河蚌壳和螺丝壳回家,指指嘴,用只有做妈妈的才能听懂的话说:“怕怕……(妈妈)朵……(我)料……(要)提……(吃)漏……(肉)”,我晚上眼泡都哭肿了,第二天,我下河去摸河蚌险些没有回来,大兰子和大柱子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特别是大柱子真是三根筋撑起一个头,发育不好,五岁才会走路,人家说他排五年,其实那是饿的缘故。”
“死鬼……,死鬼,我比那做童养媳的刘支女还苦啊,”说着,李大丫依偎在李大山的怀了,哼起了《刘支兰哭叹十声》的小调,那声音如泣如诉,伴随着暮春时节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声敲打在李大山的心上。
刘之女我哭叹一声,
家里人多都指望我一人,
家一把来湖一把,
好可怜呀
累得我腰酸腿又疼,
好可怜呀。
……
李大山想到这里,他感到自己的肩上的责任重大:“一定要给大柱子找到一个媳妇,不然我对不起他死去的妈呀。”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时候,那时十多岁的大柱子喜欢听大鼓书,跟着大人东庄听到西庄,西庄听到东庄,而且每次都听到散场子为止,只要哪个书场上还有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是大柱子。大柱子当时听书,那简直是走火入魔,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一天到晚听得咪咪糊糊,甚至睡梦里都在学着说书的呓语。
大柱子学说书,完全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他的父亲虽然坐牢回来了,可是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他又被被扣上坏分子的帽子,和地、富、反、右并列成了五类分子。这五类分子在当时就是阶级敌人,是被专政的对象。
就是这样的背景,望子成龙的大柱子爹,宁可让比较聪明的、已经上了小学三年级的大兰子退学,还是叫笨的不能行的大柱子去上学了。
他和大柱子妈共同的的理论:女孩迟早是人家的人,读个一二年级,能够分清男女厕所,能够认得钱,认得工分就行了,女孩子不做生意、不做买卖的,认得那么字有什么用?那字里也长不出葱花油盐来。
可是有心栽花花不发,这个大柱子实在笨得可以,连上了三个一年级,三年各门功课加起来不到100分,本来上学就晚,又蹲了几年,到第三年一年级的时候,大柱子已经人高马大的了,按照农村人的话说,是个半拉橛子小伙子了,比教他的老师还高,他自己在教室里坐着,也感到丑,又跟不上班,经常逃学,去听大鼓书,鉴于这多种因素,老师把他撵回家。大柱子爹找到学校:“我虽然是个坏分子,可我们家的出身还是贫农,不管怎么说,大柱子也还算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吧,你们怎么把他撵回家去呢?”校长苦笑着说:“实话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这孩子,是因为你头上有个帽子,我们才叫他退学的,这个孩子用孔老夫子的一句话说,叫做‘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涂也’。小板凳的料怎么都不能做成大桌子,你还是叫他学点出苦力的手艺吧,让他上学,我看呀,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大柱子失学了,十四五岁的孩子,有个头,没有体力,做农活也不行,家里又天天吃不饱饭。饿得没有办法,就去听书。这精力集中到书上,就不饿了。
说大鼓书的,也有不少好人。人都散场子了,看到有个小书迷饿的可怜,谁不希望有崇拜者,追随者呢?就给他一口吃的。吃了人家的东西,就要帮助人家做点事情。做什么事情呢?那时农村集镇上,唱大鼓书又没有人包场,靠拿点签子(收钱)来取得报酬。怎么取得报酬呢?都是唱到关键处,说书的卖一个关子:“你要问杨文广牢中死没有死,俺说书的也要吃饭也要喝汤”,意思就是要拿签子了,听到这话,一些狡猾的书迷、听骗书的纷纷走人。大柱子的任务,就是在外场拦住他们不让走,这是其一;其二呢,稳住之后,大柱子端个盘子上场,给人家作揖打躬,说好话。让人家主动掏腰包。你别说,大柱子念书不行,干这一套的确不错。
“各位老少爷们,有钱的帮个钱场,没有钱的帮个人场,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何人不出外,何人不帮人。俺们就是要饭的,要到你家门口了,吃饭时,你也得留俺们过个饭时,你说是吧?”
“不要走,不要溜,俗话说,要饭要不穷,老鼠盗不穷,你家丰收了,麻雀能够嗑你几个籽,你有钱的,就给个三分五分的,没有钱的,你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也行,总而言之,你不要走,不要溜。”
大柱子一开始的时候,就做这些事情,收的钱多了,说书的艺人也会论功行赏,给他个三毛二毛的零花钱,以提高他的积极性,按现在的时髦说法,就是提成。不过,这没有一个标准,完全是小孩吃奶头随娘赏。大柱子是个孝子,腰包里有了钱,从来不乱花,基本上分文不留的交给他妈妈。
刚开始的时候,家里人是不让他学说书的,在农村有个不成文的看法,认为凡是不直接从事劳动生产的人,都是吃浮食的,特别是对说书的这一行,更是存在着偏见,认为那是下九流的职业,坐席都不能入正席的。跟好人学好人,跟着花子学流民,不能成为有多大本事的人,但是也不能走上什么邪路。这家里见到效益之后,也就见钱眼开,认识到“是艺养生”的道理,也就瞎子放驴随它去吧,你学就学吧,反正人又小,在家里也不能当个人使唤,免得惹事生非。这大柱子也就正式磕了头,拜了师,学了半年后,师傅在唱正场之前,给他个锻炼的机会,叫他说一段等人的书头段子,大柱子也能顶一阵子,唱的都是一些惹人发笑的笑话段子,而且多是有点黄色的内容。
诸如:“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搂老婆睡觉太早了。“太阳一出紫彤彤,新媳妇上床怕吹灯。”
由于智力问题,大柱子虽然学了两年书,最终还是没有学成,这正如两句老话所讲的:“一份材料一份福,没有材料看着哭。”和他同一个时间学说书的,拜同一个师傅的另一个小徒弟,人家学的非常有成就,后来成为这一带说书的名角,在一个村唱个十场八场的都行,1978年县里成立曲艺队,他的那个师兄被录取了,成为吃粮票的公家人,而大柱子却是从小不成驴,长大驴驹货,只能说个书头子,赶个门头词什么的,艺没有学成,反而把嘴学坏了。

老虎不吃人,名誉出去了,虽然有不少提媒的,但只要双方一见面,大柱子的魅力总不能征服女方,有的当时说的铁板定钉,可女方家只要详细了解,就告吹。当然,也有村上和大柱家有隔阂,而跑到女方家,把亲事捣散的,比如那个和大柱子家有点隔阂的小广播。
“大柱子那个人,马尾巴栓豆腐,提也提不得的,头脑里少根弦,他那个人说话,是脚踏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的。这个不说,他爸爸有历史问题,做过牢,被打成坏分子,虽然现在不讲究这个了,可是共产党的天下,说不定哪天又拾起来,共产党的政策,谁又能够说得准呢?你去给他家背这个黑锅,我看划不来”。
“大柱子,你秤二两棉花纺(访)一纺(访),可是个好人啦,说过大鼓书,那个嘴像婊子的屁股,什么人都能够进来进去的,不干净的;那个脑子也不好使,小学上了三年,加起来不到100分,是校长硬把撵回家,校长说他青灰涂不上墙,媳妇养不起娘。”
“……”
正常说媒不能解决大柱子的婚姻问题,作为当家人的大柱爹,可就着了急,他只好启动第二应急方案——按大柱子妈说的办——“换亲。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4-1 15:29

第三章:大兰子出嫁 老王家赖婚

第三章:大兰子出嫁
         老王家赖婚
大柱妈,一辈子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小名叫大丫,结婚时在大丫前面加一个姓叫李大丫。
从她懂事时候起,就一天好日子没有过过,一顿饱饭没有吃过。做闺女时候,姓李的家没有男孩,她的父亲死得早,娘儿仨过日子,她的姐姐出嫁的比较早,她轻活重活都干,耕田耙地本是 男人做的话,她都做。和赵家成结了婚,有了依靠,按说,李大丫该有好日子过了,可是不久,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天天抬土呀,挖河呀,要赶超英国和美国呀。在大老李坐牢的那几年里,她自杀过好几回,看到两个眼珠子一样的闺女和儿子,她坚强的活下来,终于等来了大老李刑满释放,盼到了光明,可是刑满释放人员回乡后,自然而然的又戴上坏分子的帽子,一向很要强的李大丫仍然抬不起头来。
小岗村的一声春雷,唤醒了沉睡的神州大地,当然也唤醒了离小岗村只有100多里地的旮旯村,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之后,不仅经济上翻了身,而且政治上也解放了,李大山戴了十年的坏分子的帽子,也扔到那老龙河里去了。李大丫终于等来了她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她告诉李大山:“大柱子他爸,你放心做你的小生意,家里的活我们娘儿三个包了,”一心想比别人强的大柱子妈,没日没夜的劳作,晴天一身汗水,雨天一身泥水,累出一身病来,什么气管炎,关节炎,风湿病,百病缠身,说话喉咙里像拉风箱,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直哼哼。也许她生就没有享福命,一辈子吃糠吞菜的命,有白面膜吃了,也有鸡蛋汤喝了,却得了食道癌,一两个月滴水不进,人瘦成了人干子,李大山,大柱子和两个闺女买了许多的白糖,红塘,饼干,麻条果子,她看了直淌口水,就是吃不进,最后被活活的饿死。
她在卧床不起时,背着人常常默默地流泪,大柱爹问她,他什么也不说,在还有幽幽一口气的时候,大柱子,二柱子,大兰子,二兰子,几个孩子都来到她的身边,这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个一个的点着头,那意思可能是几个孩子已经到齐了,她可以走了。
当看到大儿子大柱子时,凹下去的眼睛里贮满了泪水,握着大柱子的手不放,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去,只有那鼻子一丝一毫的气息,说明她还活着。
不一会,李大山走近她的身边,她一把拽住大柱子爹的手,大柱子爹大声地说:“孩他妈,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你放心的走吧,我本来想留住你多活几天,我看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你要走就走吧。”大柱子妈微微动了一下头:“孩他妈,你就放心地去吧,大兰子23岁了,大柱子21岁了,二兰子15岁了,二柱子今年也是10岁了,小学3年级了,都是能够扒着锅、够着碗的了,你就放心吧。我呢,身板还硬朗着呢,耕田耙地也还行,你命不好呀,苦日子刚刚熬过了头,阎王爷就请你了,你先去,我在这边,把这几个孩子的事情办完了,我也就去了,你在那边等着我,我肯定会去找你的,你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我都记着呢。我在阳间把几个孩子带好,十年八年也还老不了我,我给他们都成家立业,该嫁人的嫁人,该娶媳妇的娶媳妇。你走时,摸着黑走,等我走时,就有孙子打灯笼给我照亮了。”大柱子爹边说着,大柱子妈边摇着头,她微微的睁开眼扫了屋里一眼,大柱子爹立刻明白了,对几个孩子说:“你们都给我出去,你妈有话对我一个人说,”等几个孩子走后,大柱子妈使出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了只有大柱子爹能够听明白的下面意思的一段话。
“孩他爸,我家这几个孩子我谁都不愁,愁就愁大柱子啊,闺女不必说,找个婆家还是可以的,二柱子,得风得太阳的,人长得不赖,还念书,这大柱子是猪八戒背着个破口袋,人没有人,料没有料。他爸呀,你也是精得透亮的人,我说一句话,不知你明白不?大柱子一天不结婚,两个闺女,谁也不能出嫁,不然你给大柱子找人就没有本钱了。我得病的时候,有几个人来给大兰子提亲,都被我挡了驾,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是留着她给大柱子换亲的,你知道我的苦心就行了。大柱子这个孩子受的苦太多,俺们当老的,要对得起孩子,几个孩子不论是谁出嫁,谁娶媳妇,你哑巴唧唧的都行,就是大柱子结婚了,你要给我报个信,到我的坟头上放三声响炮。我也把话说白了,你要给大柱子找到了媳妇,到那边俺们还是两口子,要是找不到媳妇,俺们就做这一世的夫妻算了。”说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个一辈子连正儿八经的名字也没有的农村劳动妇女,就这样的度完了一生。

办完丧事后,大老李反复琢磨着大柱子妈的话:“大柱子一天不结婚,两个闺女,谁也不能出嫁。”这不就是说,大柱子正常渠道说不到女人,就要拿两个闺女换亲吗?换亲会叫人瞧不起,儿子说不到媳妇更叫人瞧不起,那我先要两全其美,既要说到媳妇,又不用换亲的方法,那是最好的了,大柱子妈呀,我这也算是‘活学活用’呀。可是到哪里去说呢?左一个右一个,都不能成。还是你说得对,大柱子在没有找到媳妇之前,两个闺女谁也别出嫁。
大柱子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大兰子都24岁了,说媒的不断,老李头一个都没有答应。在农村24岁的姑娘还不出嫁是相当反常的事情。
“她妈死的早,大兰子又是老大,做饭洗衣,刷锅洗碗,家里哪一样也少不了她,过二年再说吧。”
“嫁人肯定是要嫁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弟弟大柱子八字还没有一瞥,我的意思是进一个,再出一个。”
大兰子,也看出了父亲的心思,虽然不满意,又是装在茶壶里的饺子,有货倒不出来的。她在这个家庭,虽说是个闺女可也是老大。她觉得有义务配合他的父亲李大山,给她的大弟弟找一个媳妇。
俗话说,女大不可留,留着难免惹出一些是非来,好在大兰子还是一个省心的孩子,旮旯村还没有关于大兰子的闲言碎语。
只是前些年,有一个上海的下放知青小王,经常朝大兰子家跑。大老李看出来,他就给大兰子打起了预防针:“兰子,人家小王是上海人,迟早要回去的,俺们晒太阳的农村人,攀不上人家乘阴凉的城里人”
大兰子也是个点破就明的姑娘,老实本分,虽然也还和小王来往,可是却注意把握分寸,从来不接触敏感的感情问题。
老实本分不等于她就不想嫁人那,“哪个个少女不善怀春?”大兰子当然也有怀春的时候,随着年龄增长,娘家再好也不是久恋之地,总得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呀。在割草剜菜的当儿,在劳动间隙的时候,大兰子喜欢和村上的翠花呀,秋菊呀,以及刚出嫁来旮旯村不久的小媳妇小燕子等在一起,她们都是年一年二的差不多大小,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无拘无束,可以大胆地相互交流对于爱情的向往。特别是唱一些传统的苏北民间偷情的小调,什么的郎呀妹呀之类歌曲,表现她们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大胆的抒发她们对青春萌动的想往。
李大山从大兰子唱的这些曲调中,听出了女儿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大柱子婚事没有着落,大兰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出嫁的,我也把话说白了,你要给大柱子找到了媳妇,到那边俺们还是两口子,要是找不到媳妇,俺们就做这一世的夫妻算了。”大柱子妈临死的时候说的话,如同闷雷一样在他的耳边响起。
李大山向大兰子摊牌了:“兰啊,你知道你爹的用心了吧,孩子,你早该出嫁了,你也该有个家了,那天你和小燕子几个在桃花坞唱戏,我也都听到了,你也想有个婆家了,我也想有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可是就是大柱子至今没有说到媳妇,大柱子要是找到媳妇,我早就该叫你出嫁了。你表哥小撮合来过几趟了,都被你爹我挡了驾。孩子呀,你不恨我吧。我也想叫你好呀,手心手背都是肉,十个指头咬个个疼,你爹我到现在没有给你提换亲的事情,孩子,我就怕你受委屈呀。现在没有办法了,到如今也没有给你大弟弟说到人,只有换亲这一招了。我都50岁了,也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你就吃点亏,成全你弟弟吧,要是有提媒的来,有人家愿意换亲,有个差不多,你就答应了吧。”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不久,也就是这个即将要来的小撮合,来提亲了。
小撮合提的这门亲事,这家哥哥是个秃子,而且年龄偏大。秃子妹妹人长得漂亮。双方都看过门头之后,两家为了儿子,愿意牺牲各自的女儿,虽然大兰子不满意那一家的秃子,那个叫翠花姑娘也不满意大柱子,但是在双方父母的好说歹说下,就这样同意了。
特别是大兰子,当知道她未来的男人是个秃子时,哭了好几天。特别是遭到村里经常和她在一起玩的小燕子、秋菊这些孩子的揶揄时,她的心里就更受不了啦。
“大兰姐,你家以后就省油了,再也不要花钱买煤油了,通了电了。”
“怎么省油了呢?”
“怎么省油?听说未来的大姐夫头就可以照亮,有照亮的还要油做什么?”
“大兰姐,你以后走黑路就不怕了吧?”
“怎么不怕了?”
“有电灯照着呀,你走到哪里,他的光照到哪里,都亮堂堂的,你怕个球。”
……
大兰子被这些欲抑先扬的冷嘲热讽,说得无可奈何。她越想心里越难受,撮表哥呀,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人都骗呢?我是你的表妹呀,换亲换亲,你也给我换一个可过的人,那怕就是一个麻子,也比秃子好一些,麻子也就是脸上多几点的事情,你说这瘌痢头到了夏天,那一股腥屎烂臭的味道,苍蝇蚊子嗡嗡叫,叫我怎么受得了呀。想到这些,大兰子甚至想到了死。
大兰子大呼上当,想拔扣,但是想到自己能够给大弟弟大柱子,换一个漂漂亮亮的媳妇来,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为了弟弟大柱子,为了老李家的香烟后代,是火坑也就跳吧。
大柱子家和另外一家,经过反复的调停协商,都没有什么意见了。但在谁先出嫁,谁先结婚问题上,争执不下,险些把这件事情搅黄了。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人长得俊,到了你家,嫁给你家那个烧不熟、煮不烂的半吊子,她是一百个不乐意的。她有一个条件,一定要等嫂子到家,她才能到你家去,你家大兰子要是嫌我们家是个秃子,不愿嫁到我家,不就抱空窝了。你家要是不愿意大 兰子先出嫁,就脚脖子栓绳——拉倒。”
——这是大兰子未来的公公王小坎说的话。
大柱子爹一听,这儿女亲家,哪有一见面就这么说话的,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你不敬我,我也就没有好腔回答你。
“这是来回一般远的事情,我们家大兰子,如果不是为了他弟弟大柱子,就你家那个秃子,我们家虽然不通电,可是煤油灯还能够点得起,也不需要他来照亮。要是照你们这样说,我们才不干呢,拉倒就拉倒吧”。
“……”
你有来言,他有去语,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不尊敬我,我也就要小瞧你,这两个老头话不投机半句多,可以说是螃蟹作揖夹对夹,钳住了,争得面红耳赤。
双方很难谈下去了,都一头撞到的南墙上,回不了头了。这时候,小撮合不得不出来打个圆场。叫谁让步呢?
小撮合对这两个老头的性格,了如指掌,他的表大爷李大山性格有一点犟,可是在关键的时候,还可以以大局为重,有点灵活性。那个王小坎,他可是知道的,是个打死老鼠日死X的主儿,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的。
小撮合想到这里,也就锅底里掏山芋,专拣软的捏,决计做他表大爷李大山的工作。
“算了,算了,都是好亲戚,就不要打口水仗了,这两家总不能同时办喜事吧,总得有个先后。我看表大爷你就做点让步吧,就让表妹先到他家,老王家呢,也是个实诚人家,我看不会的。”
老李想,这竿子也不能老是撑着,万一撑散掉了,怎么办?这大柱子翻过新年都25岁了,人家那个姑娘16岁呀,做一点让步吧。想到此,老李头说:“哎,我说老王呀,我们这一辈子能做儿女亲家,能够走到一起,也是一种缘分。今天我老李就做一点让步,今年大兰子,先出嫁到你家,等明年三月三,你家的姑娘到我家,怎么样?”
“行,行,行。你大人不见小人怪,刚才我言语不周,还望你左耳朵听,右耳朵扔,不要朝心里去呀。”老王这个人善于见风使舵,看李大山做了让步,一个劲的陪不是。
“不过,话在言前雨在初,先小人后君子,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俺们空口说白话不行,俺们要办个手续,你能不能写个什么字据?就是大兰子到你家一年,保证明年你家的女儿嫁到我家。万一,你家后悔了,食言了,我们打官司告状也有个凭据。 能,我们就这么办了,不能,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能啊,只要你家答应大兰子先到我们家来,你说怎么写都行。”于是老李头说,本村的一个老学究写:
契约
兹有旮旯村李大山和大王村王小坎,经协商达成如下换亲协议:
1、        老李家和老王家自愿换亲,老李的女儿大兰子先出嫁到老王家,嫁给王大光为妻;
2、        老王家承诺,等明年春天桃花红了的时候(三月三日),老王的女儿王翠花即刻嫁给老李家的儿子李大柱为妻;
3、        到时候老王家若不履行诺言,老李家可以接回女儿大兰子。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4、        立约人:李家(李大山手印),王家(王小坎手印),
5、        公正人:小撮合(手印),学究先生(手印)。”
公元1983年2月2日
老李头拿到契约像拿到宝贝一样,放在箱子底下藏着,这才放心让女儿大兰子出嫁。


转眼快到来年的三月三了,大柱子家什么都准备好了。大柱子买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和半盖子猪肉,和小撮合一道,来秃子家送催嫁礼,这秃子的父亲王小坎也不长也不圆,说等等吧,就这么软拖着。大兰子在里面做工作也没有用,这个月推下个月,下个月再推下个月。大柱子的鞋都跑坏了好几双,小撮合能将稻草讲成金条,但对秃子家都不发挥作用。
“我说老王呀,你们两家,当初可是当面锣对面鼓说好了的,也是立了字据的,那白纸上面朗朗大字写得清清楚楚的,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可不能叫我这中间人在两头受罪。”
“你看你说的,我有儿子了,也结了婚,我又不需要闺女在家招女婿,我肯定会让翠花出嫁的,只是迟早的事情。”
后来,也不知是谁给秃子爹王小坎出的主意,催要的紧了,他居然搬出了《婚姻法》来做挡箭牌:“那政府的婚姻法上白纸黑字写着,男的20岁,女的要18岁才可以结婚,俺们家的翠花今年17岁,明年才18岁。等符合了政府的婚姻法的年龄,不用你们来要,我也会把翠花给你家的。”小撮合那样的能说会道,听了这话也是闷屁筛糠,大柱子平时也是嘴不让人的,也是一句话没有,就连大柱子爹听了这话,用手点着王小坎的脑门子,嘴张了几张,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没有想到这个王小坎斗大的字不识一升,能够有这一套,用国家的大法来抵挡他当初签订的民间契约,搞得大柱子一家无话可说,只有耐心等待。
老龙河湾子桃花坞的桃花谢了又开,等那个姑娘18岁的时候,她和他本村一个小伙子跑了,无影无踪。有人说,王小坎压根儿不知道此事,是翠花和那个小伙子谈热火了。也有人说,这是王小坎的鬼八卦,自己媳妇带上来啦,而且大兰子也怀上了他儿子的种,自己骑上了驴,就不管赶脚的了,于是叫他的闺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老李家哪里愿意,经过多方协商,都没有结果,大柱子爹亲自登门要人。
“当时我们可是有契约的,你也是红口白牙说的话,如今我的闺女到你家都两年啦,你的闺女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啊?”
“这闺女不在家,你就是把我老头子扛撂到河里去,我也没有办法。”
“人家说,嘴上无毛,说话不牢,你也是甩五十跨六十的人啦,怎么能这样不讲信誉呢?”
“我说话怎么不算数呢?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你叫我咋办呢?再说了,这闺女,要不是你家逼得紧,她怎么会跑了,我的闺女我不疼,我没有找你家就算好事,你反而来找我家,真是的。”王小坎说着,就要掉眼泪。
李大山一听火了,手指着王小坎说:“真是太不要脸,前说话,后摆手,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跟你这样的人是没有理讲的。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写的字据,我就不信,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这个王小坎,别看他在有些事情上攒劲得不近人情,撞了南墙不回头,在有些事情上,又是那样的会变通,耍起无赖来,还没有谁能够耍过他的。
私下不能解决,最后李大山和大柱子拿着当初两家写的契约,找到公社里的司法所。司法所的老张说:“你这协议狗屁不到,换亲是买卖包办婚姻的残余,不仅不受法律的保护,我们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大柱爹万般无奈,只好以你家要是不把女儿找回来出嫁,他就要接回大兰子相要挟。这王小坎也是一个近乎无赖的人,说:“你要是能带去,你就带,反正我是没有女儿给你。”而大兰子偏偏又和秃子过得有了感情,大柱子来接几次,大兰子就是不愿回去。

大兰子出嫁到了秃子家。开始的时候,就是不愿意和秃子上床,又哭又闹了好几天。这秃子对她是百依百顺,不愿意上床,行,秃子在房门外搭铺睡。秃子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很安静地在房外住了好几天,丝毫没有干扰大兰子。
庄上的一些表叔二大爷之类的人,骂秃子甩鼻涕不上墙:“看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不知享用,让她清闲,你也枉披着一张男人的皮,长着那个家伙有什么用?当初你表婶子来,也是不愿意上床,妈的,我三巴掌一煽,乖乖的从头脱到脚后跟,……。我告诉你秃子,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男人不能太善良了。”秃子说:“你们懂个啥,如今是新社会,虽是合法夫妻,但是做那事,也要征得人家同意,人家不同意,那就是强奸。”秃子毕竟是读过高小的人,他这种“冷水泡茶慢慢浓”的方法,还真的管用,还真的赢得了大兰子的心。半个月后,大兰子主动地把她喊到了房间。
这青年男女一旦有了那么回事情,感情就迅速升温,没到一个月,王大光和大兰子成了出则成双入则成对的形影不离的一对恩爱夫妻。
秃子人虽然长得包涵了点,但人很善良,通情达理,又会木工手艺,能吃苦耐劳。因为他妹妹的事情,王大光和他的父亲王小坎也闹崩了,不久就分了家,分家后,小日子过的不错,在人家都还在端白饭碗的时候,他家已经是不动锅铲不吃饭了。
就这样大兰子不愿回去,秃子的妹妹跑得没有了踪影,大柱子爹赔了了闺女又没娶到儿媳妇。旮旯村的人们说,大柱子家这一回,亏吃大了。何半仙摞着山羊胡子对人说,这正应了“周郎妙计安天下,陪了夫人又折兵”那句老话。和李大山家不和的人,快活得不得了,比如那个和大柱子妈打过架的小广播,见到谁,都拍手打掌一番:“我叫你能,你能了一头紫疙瘩,报应呀,报应。”
娶不到媳妇,日子还得过,但是李大山焉巴了好长一段时间,好说好讲的李大山,哑巴唧唧的,见到谁都不主动说话,一天到晚嘟拉着脸,就像谁借他大米还他黑豆似的。 二兰子还小,换亲还没有到时候。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4-1 17:54

各位看后给点意见啊

myherowcl 发表于 2008-4-3 08:48

乡土气息浓,喜闻乐见的事,适合俺们口味!~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4-3 18:36

第四章:三拐弯换亲 二兰子私奔

第四章:三拐弯换亲
         二兰子私奔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大柱子28岁了,媳妇的事情还没有一个影儿,李大山万般无奈,只有考虑用二兰子跟人家换亲。
“兰啊,我的好闺女,你大哥都二十七八啦,至今还没有一个对象,你妈妈临死的时候,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也是个懂事的闺女,不要跟你姐姐学,良心被狗掏去吃了,你想想你将来要是没有一个小侄子,等我死啦,逢年过节谁去接你带你。不管你今后嫁到哪里,娘家都是一个靠山,俺们农村人不是说吗,上阵还是父子兵,最亲还是娘家人啊。”
二兰子说:“爹,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妈死的早,我们姐妹几个,你屎一把尿一把,把我们抚养成人也不容易。按说我该听你的,可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改革开放了,年轻人要自己找对象。不过呢,我们这个家庭特殊一些,我哥哥是老大难问题,我能够理解。换亲可以,但是你给我换的那个人,我必须要看得上,我要是看不上,爹呀,你可千万别逼我,我不是我姐姐,你要是给我换个什么秃子麻子的,我宁愿不活了,也不嫁那样的人。我也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不能光疼儿子不疼女儿呀。”
二兰子嘴巴很厉害,还有一点文化,上到小学五年级,李大山一心想培养二柱子,才叫二兰子退了学。
她的这一番话,既没有顶撞她的爹爹,又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了,还有在他父亲面前撒娇的成分,李大山就不得不把二兰子的意见考虑进去,不能以牺牲女儿的利益来成全儿子的大事。
既要做好二兰子的工作,又要满足二兰子的条件,这就难为了大柱子爹。
大柱子爹四处张罗,到处打听这一带村庄,有哪些人家需要换亲。不仅女儿长得可以,儿子也要长得不错。这样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的确难找。先说的几家,都是二兰子在里面伸腿,没有说成。
“个子太矮了,像武大郎似的,我不干。”
“太胖了,我们家又不缺大厨师,我不愿意,要愿意你愿意,我不干。”
“个头不错,那张脸乍看还行,怎么仔细一看,还不如乍看,算了,我不愿意。”
“才小学三年级,我还是小学四年级呢,哪有马蹄靴子倒穿着的,文化太浅,配不上我。”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可难为了李大山:“二兰子,我的小姑奶奶呀,你这是换亲呢,还是公主招婿呀,条件也不能太高了吧。”
最后经小撮合周旋,搞成了一桩三拐弯换亲的方案。二兰子也基本认可。
东庄有一何姓人家,有姐弟俩,姐姐精刁灵灵,利利索索。弟弟有点痴呆,说话还有些大舌头,更主要的是这个人有点少脑子。有一次他妈妈叫他到马厂集上去买米,十几里的路就这么扛着回家,到家后,他妈妈问他,憨子,你不是骑着自行车去的吗?他一拍脑袋,是呀,我是骑自行车去的呀,这自行车丢集上去了,他赶紧跑到集上:“吭哧,吭哧”的把自行车抗回家来,朝家里一放:“妈呀,我累死了,我怎么能够忘记带车钥匙呢?”他在脱衣服的当儿,就听“当啷”一声,钥匙从口袋里掉了下来。
西庄有一张姓人家,姐弟俩,弟弟长得一表人才,外号叫“小白脸”,在一所带帽子中学(高小附设初中班,当时称带帽子中学)读到初中毕业,在那个时候的农村,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在大队宣传队里,又能写,又能演,人称“小才子”。姐姐脸上一脸的麻雀蛋,像是一块大饼上撒上不均匀的黑芝麻,可当地人都喊她麻闺女。说了几个都没有成,人家不是嫌她年龄大啦,就是说她丑,这个小白脸的妈妈死得早,基本上是他的这个麻姐姐带大的,因为姐姐有恩于他,所以,他愿意换亲,以解决他姐姐的个人问题。换的结果是,大柱子娶何姓人家的姐姐,二兰子嫁张姓人家的弟弟。二兰子对小白脸很满意,没有什么好说的。大柱子对何姓人家的姐姐更满意。人家都说,大柱子家这回拣了个大便宜。
这大柱子爹,是个你说他胖他就脸肿的人,换亲能够换到这么一种效果,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儿子满意,闺女乐意。他见人就吹:“你别看我家大柱子说话有点散,可人家姓何的那闺女,第一眼就看上了,说是她最瞧不起的是闷鳖一样的男人,说大柱子人高大能说话,耕田钯地也不差。”说着,大柱子爹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储满了幸福和甜蜜。
听话的人免不了要夸他几句:“你李大山也不是一天半天的,做什么事情都行”,他这时就更加得意,接着吹嘘:“光大柱子满意也不行呀,我家那二闺女脾气我是知道的,我和她商量换亲的时候,她就给我咸菜烧豆腐有盐(言)在先,爹,不是我做女儿的不给你老的面子,换亲可以,可那要我看得上,看不上,不行,我不是我姐姐,秃子麻子的,我死都不会答应你的。这不,他和那个姓张的小白脸一见面,就好的不得了,说,爸,这门亲事我愿意”。听的人又要赞扬他几句:“你看这事情,除非你办,要是我,可没有那么个本事,等于是两个女婿任你挑,两个媳妇任你选。”
不过也有人抢白他的:“你老李做事情,哪天失算过,除了鸭蛋没有偷着,坐了5年牢之外,你还真的没有失算过。要么还有一件,那就是你家大兰子和人家换亲,是媳妇没有换着,白陪了一个女儿。”大柱子爹这时会指着抢白他的人说:“你这个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诸葛亮精明一辈子,他也有错用马谡失去街亭的时候呀,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他也有夜走麦城的时候呀。人一辈子哪能啥事都胜算,谁能够不摔几次跤,过几道坎?”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李大山接受上次换亲的教训,他要扳倒树捉老鸹,拿稳当的。他建议三家没有先嫁后娶之分,同时办喜事,免得夜长梦多,谁家一变卦,连环倒霉,三家都受牵连。三家说好了都在当年的三月三日办喜事。
这一天,三个村庄都非常热闹,三班喇叭吹得震天响,三家请了三个戏班子,搭台唱戏。农历三月三,还是一个相对农闲的时候,气候宜人,乍暖还寒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也正是办喜事的好季节。那时旮旯村和其他的两个村都还没有通电,没有通电不要紧呀,有的挂上马灯,有的从附近的小学校借来汽灯。
那一阶段,农民对于国家的政治经济形势最为满意,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已经有好几年了,家家户户都是吃陈粮,烧陈草的,早已告别了“半年糠菜半年粮,玉米稀饭山芋馍”的拮据生活,农民小日子过的都不错,遇到什么红白喜事,家家都想办得十分像样。
那一阶段,办喜事讲排场。有了钱之后,怎么花?农民认为两个地方最值得花钱,一个是盖房子,人们纷纷拆掉土坯房,盖上砖瓦房。你家房子带走廊的,我家就要盖二层小楼;你家房子地要打地平,我家的房子的地就要做成水磨石的;你家的房子比我的高,我家的房子要盖的比你家的还高。互相攀比,宁愿吃得差一些,房子可是脸面,不能比别人的差,可以说是家家鞭炮响,户户盖新房。那一阶段,有点文化的农村知识分子可忙了,比如旮旯村的大甩爹和何半仙,经常这家请那家候的。忙什么呢,忙着给人家盖房上梁写对子呀,何半仙还能够根据具体人家的具体特点,把一些古典诗词变化一下,写对子。大甩爹就不行了,他不论是谁家请他,不论盖的是偏房是堂屋,都清一色写上这样两句对子:“工人扶起白玉柱,农民架上紫金梁。”门头上的横批都是这几个字:“三中全会好。”另一个就是娶媳妇。他们认为钱花在这两样的事情上,露脸,吃了喝了,是肉埋在碗底下,没有人知道。这三家三拐弯换亲,同一天办,人都是要脸面的,谁家也不甘心落在谁的后边。
三班喇叭,比赛似的吹;三台大戏,叫劲似的唱。因为他们几个村相距都不远,也就相隔三里五里的路,而且到这几家行礼的,都是附近村庄上的人,谁家办的怎么样,他们都会在一起比较评说的,谁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露脸呢?况且,每一家都是闺女出嫁,儿子带亲,双喜临门的事。当父母的认为,一辈子也就是这么一回,一定要办得像模像样的,以后就没有露脸的机会了。还有农村人讲究礼尚往来,这些人家这些年来行了别人家的不少礼,这一次有了这个机会,也该捞捞梢了,不然就太吃亏了。于是这三家是亲戚都带,是朋友都请,是庄客都受,本来已经断了亲戚,这次也要续上,用说书人的话说,就是“哪里断头那里找,断了青丝接红绳。”据见多识广的大甩爹说:“他活了60多岁,还没有看到过旮旯村这样热闹的场面。”
这一天,旮旯村的100多户人家,很少有在家吃饭的,因为这个村庄上的人,不是和这家亲戚,就是和那家有交情,都出去吃大席去了,有的人家最多的,摊到三份礼,吃完这家吃那家。可以说是春风十里桃花坞,家家扶得醉人归。
还有一帮人,这一天忙的也很厉害,那就是一帮要饭花子。这旮旯村一带有几个有名的要饭花子,有张小鬼夫妇,有二郎山那边的大黑子、楞小绫子、等七八个。这一天,像是有人通知、召集似的,都齐刷刷的聚集到了旮旯村.。这一帮人整天没有事情干,专门打听附近庄上的红白喜事,以便混个吃喝。他们平时上门,也许人们不太理睬他们,在这特除的喜庆的日子,谁都怕他们搅局,都是采取安抚方法。很客气的给他们一顿饭吃,给一壶酒喝,比较开通的人家,还给个三块五块钱。
什么人都怕宠,当官的怕宠,找他的人多了,他自然就不会热情;为民的怕宠,腰包里有钱了,自然也就不吃嗟来之食。这要饭的花子也是这样,有人给钱了,凡是遇到这样的事情,给饭他们也不吃,给酒他们也不喝,专门要钱,给少了还不愿要,就一个劲的在你家门口闹。好汉怕赖汉,赖汉怕死汉,好人就怕恶人磨,遇到恶人没奈何,逼得你非给钱不可。
这几个要饭花子,因为还要赶其他两家,旮旯村是他们当天行程的第一站,所以一大早就来到大柱子家门口,一人买了五毛钱一挂鞭炮,在大柱子家门口放着,放完后,就说一些喜子歌:
党的政策好,
党的政策妙,
三家媳妇同时到,
今天媳妇到,
明年孙子抱,
你看这事有多好。
抱孙子,孙子抱,
李大山心里乐陶陶。
含辛茹苦几十年,
今天终于有回报。
这些要饭花子,由于长年累月干这个事情,嘴皮子练得特别能说,除了一些准备好的段子,还能够根据具体情况,根据他们看到的此情此景,来个现场直播,看到什么唱什么,当他们看到新郎官大柱子从那边走过来给他们散烟,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唱了起来:
这位大哥不简单,
一定是个新郎官,
下边穿着西装裤,
上身罩着夹客衫
今夜洞房又花烛,
搂着媳妇成神仙。
荷花出水浪上漂,
荷花爱耦耦爱莲。
耦爱莲花多结子,
莲花爱耦身子绵。
情意缠绵一晚上,
明年就把儿子添。
唱到这里留一板,
还请当家的帮助俺。
大柱子被唱得心发怒放,伸手就掏腰包,大甩爹一把把他推了过去,
“这事我来应付,你去忙你的事情。”正好这时有人喊新郎官有事,大柱子走了。
执事的大甩爹走上前去,很客气地说:“几位客官,先吃点饭,再喝点酒,”这几个人,一听说光给饭吃,给酒喝,不给钱,几个人又唱开了。
俺不喝酒,
不吃饭,
就要主家给赏钱,
给赏钱,
给赏钱,
给过赏钱俺就窜。
俺肚子小,
一碗干饭就吃饱了,
俺酒量小,
二两小酒就醉倒,
还是给几个赏钱好。”
执事的大甩爹和他们理论:“我说你几个,自古道,要饭没有嫌饭馊,要衣服没有嫌衣服破的,你们倒挑三拣四起来了,这十一届三中全会,把农民变富了,可是也把你们跑江湖的宠坏了,给饭还不吃,给酒还不喝,两眼还就认准了钱,我看你们就是罗锅子上山钱(前)心重,今天我给你们打开窗户说亮话,我就是这家的大执,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大甩爹和他们较起了真。
正在这时,李大山走了过来说:“谢谢诸位给我李大山捧场,见面有份。”说着每个人给一张大团结。大甩爹说:“你李大山今天可真的大方,”老李说:“一辈子这样的事情,能有几回,破财免灾,图个今天能够顺利。”
怕有什么事情,还就有什么事情。这一天的喜事还就办的不顺利。当时三家立好规矩,三家新娘要同时上车,一家新娘不上车,另一家的新娘也不上车,因为农村人喜欢从狭隘的经验主义出发,都被上一次秃子家搞怕了。
这一天,小撮合成了大忙人,他骑着一辆电驴子(摩托车),东家跑西家,西家跑东家,当时农村还没有固定电话,更没有手机,全凭他一辆车,这一家新娘上车之后,他飞快的跑到另一家说,张家的姑娘已经上车,你家的姑娘也必须上车,等到你家的姑娘上了车,这一家才能出发。
准备的越充分,就越容易出问题。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办喜事那天,张姓人家的麻闺女怎么也不愿上车,她虽然一脸的麻雀蛋,可是她瞧不起另外一家那一个男人,说他左嗓子,有点娘娘腔。消息传来,答应嫁给大柱子的那位何姓人家的姐姐,也打消了上车的念头,因为她的哥哥娶的就是麻闺女,二兰子上了车,硬是被老李头拉下来,但是拉下了她的人,却没有拉下她的心,半夜里,二兰子不见了,后来才知道,二兰子跟“小白脸”跑了。
由于麻闺女不愿上车,而搅得这三家喜事都没有办成,一时间成为旮旯村附近十里八村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这一次三拐弯换亲,其积极意义就是这一带,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谁家提换亲的事情,都说是好事难成,不是一家人很难进一家门。
接二连三的失利,大柱爹的精神彻底的跨了,不仅大柱子媳妇没有找到,而且陪了两个闺女,大柱子爹恼得比屁还臭,搞得他两年没有去给大柱子妈上坟,说是没有脸见大柱子妈,媳妇没有找到,反而把找媳妇的本钱丢光了,对不起大柱子妈的临终说的话。外界的风言风语不断地传到大柱爹的耳朵里:“想便宜就是当。”“太精明了,哪能什么好事,都被一家占着?”“这叫路不平,众人踩,你看当初李大山父子那个得意样子,报应呀。”小广播快活的一蹦多高。
眼看着大柱子都快30的人了,还没有对象,大柱子爹一天到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逢人就央求“留点心,给大柱子找一个,只要是个女人,只要是个活女人,只要不缺胳膊少腿的都行, 不憨不傻都行。”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4-13 11:39

第五章:老来俏看门头 大柱子诉委屈

第五章:老来俏看门头
        大柱子诉委屈
“小撮合”一溜小跑来到大柱子家,一进门,大柱子爹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小撮合也有自知之明,说:“表大爷,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大兰子家过得可好了。三间新瓦房盖起来了,还拉了一个大院子,那个门楼子盖得可气魄了,飞起的檐角,描龙雕凤,像泗州城里的大成殿一样,在大王庄那是数一的了。大表妹婿在城里给人做家具,日子吃不了,用不尽的,有什么不好?二表妹虽说跟别人私奔,名声不太好听,可要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那是自由恋爱。我听说在上海,夫妻俩开了一个烧饼铺子,一月收入好几百元呢,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我给你说一个笑话,从前有一个老太太,下雨天,愁她大女儿家的染坊店不能开张;晴天,愁她二女儿家的伞卖不出去。有一天,一个人告诉她,老太太,你应该这样想,晴天,想着你的大女儿家染坊生意好,下雨,想到你的二女儿家雨伞卖的快,这不就高兴了?表大爷,你老人家也要换个位子想一想,不要钻到死旮旯里出不来。”
大柱子爹没好气地说:“小撮合呀小撮合,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她们过的再好,管我什么用?你真会撮合,你把我的两个闺女撮合走了,却把我的大儿子撮合成了光棍,你大表弟都快30岁的人,到如今媳妇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作为老的,我没有给他成房入铺,我这心里整天像盐腌的一样难受,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妈呀?”大柱爹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小撮合说:“表大爷,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我一天到晚想着大表弟的事情,一刻也没有停过。两个表妹的事情,也不能全怪我,有些事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还能够不想你家好吗?你是谁,你是我的表大爷,你和我的父亲是表兄弟,俺们这个亲戚是直上直下的亲戚,猪蹄爪子煮一百开,也还是朝里弯着的,我不想着你家的事情,我不就成了吃家里饭到野外拉屎吃里扒外的人了?表大爷,你表侄是那样的人吗?我不想着你家的事情,想着谁家的事情?表大爷,你也别生我的气了,如果说我有过失,你表侄我今天就是上门来弥补过失来了,你表侄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就是来给大表弟提媒的。”
在农村媒人的声誉一般都不太好,所以有“媒人两头转,为的扒干饭;媒人两头走,养成大肥狗”的顺口溜。但是凭心而论,媒人在偏僻的农村,给相互之间接触不多的男女介绍,也确实起到了互补余缺的作用,在促成男女婚姻方面,可以说也是功不可没。小撮合是旮旯村一带有名的媒人,也说成过不少对,偏偏在自家的亲戚,他的表大爷李大山家的大柱子的婚事问题上摔了几次跤,搞得小撮合下不了台。

大柱子爹一听小撮合是来提媒的,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忙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不过,我再也没有闺女跟人家换亲了,本钱花光了。”
小撮合说:“表大爷你说的是哪里话,换亲不好,上级有文件,说那是封建的东西,我现在也不做那事,我现在做的就是一帮一,一对红的事。说起来你表大爷着急,也不是没有道理,大表弟也不小了吧,这狗大猫大值钱,这人大了就不值钱了,是要解决这个问题了。我想给他提一门亲事,这家人家是老户人家,家在苏北,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的闺女,也就是我的表侄女,说给你家,对于我来说,虽然卖了一个辈分,可是机会难得呀,卖就卖吧,都表了九十六圈子了,要是成了,还是以俺们这头为准。”
“我对你说呀,那个丫头人长得那是没什么包涵的,要身段有身段,要脸盘有脸盘,论精灵不比何姓人家的姐姐差,论美貌,姓王的那个二丫头翠花,还要输她三分。前两次事情没有办好,不论是什么原因,你表侄我面子上也无光。我吃饭在琢磨这事,睡觉也在琢磨这事,我就想一定要给大表弟介绍一个,哪块跌到哪块爬起来,而且要一个比一个强,要一个比一个好,给那些看我们笑话的人当头一棒,我小撮合的大表弟站着有人高,睡下有人长,我就不信,我小撮合的大表弟找不到一个漂亮的媳妇?我小撮合给别人介绍,介绍一个成一个,偏偏就是自己的表弟事情办不好?真是怪事?墙倒三遍使好泥,我就不信我小撮合给自己的表弟介绍不成对象?我要用行动,在表大爷你面前抬起头来,用一句现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一定给我的表弟大柱子找一个媳妇,在表大爷你的面前,重塑我小撮合的形象。”
“春节前,我到苏北的表哥家去,我那表嫂子亲自托我给她闺女找一个底实厚道的人家,表大爷,我首先就想到了你家,想到了大表弟,谁叫我们是亲戚呢。人家的妈妈你没有见过,那个人可了不得,见过大世面,虽说是个女流之辈,可也是个胳膊弯里能跑马、肚脐眼上能行船的人。我给你这么说吧,那个人可是走过南闯过北、铁路两旁撒过尿的人,她要是不来看门头也就罢了,要是来啦,你家可要好生准备一下,那个人讲究得很,别让人家挑了毛病去,说俺们旮旯村的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表大爷你说是不是?”

小撮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得吐沫星子乱飞。
大柱爹说:“照你这么说,我们家这庙小,不一定能养起这样的大菩萨呀。”
小撮合说:“不过,人家虽然见过大世面,可人小巧的很,高就高搭,低就低就,我把你家也说的不简单。我说你家在旮旯村是首富,我说我那个表大爷精明强干,农村里的活,打鱼摸虾,编筐打席,耕田钯地,使舵摇橹,吹弹拉打,人家哪样都行;在河堤上扒河,人家推着一千多斤重的一车土,不要拉钩子的,从河底顺着45度的斜坡,硬是推上河堆,公社里的干部看了都很惊讶。”
“我还说,有道是将门出虎子,我那个大表弟不仅干活是一把好手,也是力大无比的壮汉。有一次,他父亲叫他牵牛到老龙河边去拉逯滚子,他没有找到牛,硬是把两个逯磙子,一个胳肢挟一个,挟到了场上。更主要的是多才多艺,笛子,二胡,琵琶,说大鼓书,我那大表弟无所不精,无所不会。你家闺女若是到了他家,那可就是从糠萝子跳到了米萝子,吃好的,穿好的,坐在他家当老的。”
李大山听到这里,白了小撮合一眼:“她当老的,我朝哪儿放?”
小撮合立刻改了口:“我说错了,是吃好的,穿好的,坐在他家生小的,重活没有她的分,吃香的,喝辣的,那是一辈子的福分呀。她那个妈什么没有见过,几千口人的村,当过妇女主任,也被我说的动了心,说,你小撮弟和我们家是亲戚,和那一家也是亲戚,底实,你就牵个线,我们见见面,婚事不成人意在。”
小撮合真真假假一席话,一手拿山芋,一手拿藕节,有眼也吹,无眼也吹,一吹二拍三表功,把大柱子爹李大山说的将信将疑,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说:“表侄,你有心成全,那就破费你的鞋底了。不管成与不成,这个情,你表大爷我领了。要是成了,你表大爷的心也不是木头刻的,到秋来,我叫大柱子给你和他表嫂子一人做一身新衣服,小撮合呀,我的表侄,只要你对得起我,我一定会对得起你的,今后呀,嘴谗了,就过来喝两杯,我们家再穷,酒还是有你喝的。”
小撮合说:“表大爷,你说这话就外了,我们谁跟谁呀,大柱子有了媳妇,我不就有了一个表弟媳妇了吗?”
当天晚上,李大山家杀鸡宰鹅,又叫大柱子到老龙河湾子买了二斤鲜鱼,像样地招待了小撮合一顿饭。临走时,小撮合醉醺醺的拍着胸脯说:“表大爷。这受人点水之恩,要有涌泉相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收着,表弟的事情,全包在你表侄我的身上,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老和尚头不是木头刻的,凹凸葫芦不是绳勒的,你表侄我要不把这个事情办好,我就不叫小撮合。”这样说着,大柱子趁着月光把他送上了船,下船后,小撮合磕磕绊绊走回离旮旯村有十里地的家里去,边走还边唱着《王大妈说媒》的民间小调:
西庄有个王大妈,
今年交到六十八呀,
耳不聋来眼不花,
哎咳哟,她是说媒老行家呀。
…… 。


夏始春余,老龙河湾子桃花坞的桃花,变成了累累果实,那绿的叶配上青的果,不亚于春天的美丽。河中一对对大白鹅,引吭高歌,枝头上的小麻雀儿,跳掷腾挪。
你别说,小撮合还真说话算话。一天,小撮合领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来了。
这位妇女,一身雪青色衣服,外罩的衣服上,钉着两排黑色的纽扣,下身裤脚上缀着白色的蝴蝶花,是对襟子的(当时农村妇女都是大襟子的衣服),手里捏着一条绿色的手绢,头上还别着一朵红花,走起路来还扭呀扭的。
进村时,没有见过世面的旮旯村的闺女媳妇们,像看热闹似的站在路旁,眼尖的唠叨妈说:“那脸咋这么白呢,像石灰罐子一样。”站在唠叨妈身旁的小翠说:“唠叨婶,没看到过猪走,也该吃过猪肉,人家那是搽的粉。”好蛋妈说:“都多大了,还搽粉,丢死人了,”“哎哟,那裤脚上还绣着花,我人老五十,还没有见过谁把花绣在裤子上,这个妇女可真够浪的,在自己家浪也就罢了,出门还浪,你是来给闺女看门头的,还是来卖老样子的,世上事什么都有。”小翠妈这样说。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小撮合领着那位妇女朝大柱子家走去。
老李头今天也穿的特别鲜亮,虽说是普通布料的衣服,可里外都是新的,早早地等在门口。穿了几十年的大腰裤子也不穿了,怕见过世面的未来的亲家母笑话;第一次穿上了所谓的西装裤子。
农村那些年的风俗,女孩子说婆家,第一次上门的往往都是女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也有的是至内的亲戚,例如姑爷舅舅等。总之,在女孩子家要有地位、说话算数的、而且经多见广的人,以免得被另一家人捉弄,俗称“看门头。”看的有七大八了,姑娘和小伙子再见面。因此,看门头这一关,至关重要,如果这一关通不过,那就不可能再有下一步男女见面的事。因此,看门头是正式相亲的前站,打个比方来说,就好像国家领导人没有正式出访之前,外交部长先期访问一样重要。在农村,人们都非常重视这一关,男方家里,特别重视这样一次难得的机会,充分利用这一次机会,展示自己家的富有、文化、人脉、底蕴等等,也就是农村人常说的好粉要搽在脸上,好香要烧给真神。更何况是盼儿媳妇像盼金豆子一样的大柱子爹,那就更重视了,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大柱子家为了迎接看门头的到来,已经忙活了好几天了,并且做了精心的准备。兵马不动,粮草先行。首先是吃的喝的东西,不用说,家里的酒呀,菜呀,能够放的,上个集就买好了。不能够放的,肉呀鱼呀的,要现吃现买,才新鲜,所以,大柱子爹,早早地就叫二柱子到马厂集上去了。
听说来的这位女流之辈会喝酒,大柱子爹特地托人,从县酒厂开后门买了几斤精制高粱大曲酒。托人也不能白托呀,更何况是拐了几个弯子找的一个人,前天李大山叫大柱子逮了两只芦花大公鸡,给那个帮忙买酒的人送了去,仔细一算账,还不如在黑市买高价的便宜,可是面子却要回来了,——“俺县酒厂也有人呀,公章碗口大,不如熟人一句话。俺不出高价照样能够买到好酒。”
其次是家里的环境。大柱子的床上从未扎过顶棚子,这次也从集上请了个人,扎了一个废报纸糊的顶棚子。中堂上面,原来是敬祖先的地方,文化大革命被破了四旧,前几年李大山想把它恢复起来,可是挂姓赵的祖先名字好呢,还是挂姓李的祖先名字好呢,怕和大柱子妈的几个叔叔闹矛盾,干脆谁家的也不挂了。于是就换上了革命样板戏的剧照,李玉和,江水英,李铁梅,郭建光等,如今都发黄了,蜘蛛网横七竖八,这次也来个彻底的更新,换上了有点农村生活气息的“莲年有余”、“金鸡报晓”、“百鸟朝凤”和马恩列斯毛的头像,二柱子带着他的几个同学帮助忙活了一二天。
大柱子呢,把猪圈里的猪臊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牛槽里的草呀,麸子呀什么的,也都清扫了一遍。大柱子家,本来只有一条牛,为了表示家里过得很富裕,李大山叫大柱子,从东头何半仙家借来一头驴,栓在自家的槽上,这牛驴一配对,自家有一对牲口,叫人看了,这一家耕田耙地就不用求人了。大柱子又提议,把她大姐家的猪赶了一头来,放在猪圈了,两头大肥猪,没有在一起共过事,大柱子家那一头,老是欺负他姐姐家的那一头,他姐姐家的那一头,也不是饶人的手,两头猪在猪圈里嗷嗷直叫,如果在平日里肯定烦人的很,可是在今天,恰好衬托出六畜兴旺的好兆头。
只有一样,大柱子家养的那条大黑狗,怕它咬人,二柱子两天前,就把它带到他大姐家去了。
像大柱子家这样借一点别人家的光,来显示自己家的富有的事情,在农村看门头的时候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张冠李戴,李代桃僵的事情也有。

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末的淮北农村,有三间屋两头房,外带一间小偏房,还有一个小院子的人家还不多,在加上一牛一驴,两头大肥猪的人家就更少见了。二柱子心也细,他还从集上买了两束塑料花,插在上次小撮合来喝过酒的空瓶子里,对整个家庭的氛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烘托作用,来看的人都说好,大甩爹说:“我的乖乖二柱子,到底念过书,这塑料花像真的一样,就差一点没有把蜜蜂蝴蝶引来了。”
总之,大柱子家,为了给看门头的人留一个好的印象,该想的办法都想了,真是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颇有些“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的意境。大柱子爹也很满意,对人吹嘘说:“他们要么不来看,要是来看呀,我觉得我们这个家的条件够看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前几次婚姻的失败,大柱子也老成了许多,不像前几年那样毛糙了,说话办事慢慢地也就有了些分寸,性格也温和了许多,也不像20岁左右的时候,三句话不投和,就把眼睁得很大,和人家摞袖子动胳膊。
他也在不断地反思自己:村上和他年一年二的小犁子,小耙子,磨盘子,石磙子,早就结了婚,小孩都上小学了,石磙子结婚比较早,小孩都上初一了,自己仍然是光棍一条;比自己小的妹妹二兰子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大柱子,隐隐约约认识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不再像二十多岁,人家越说他能,他越朝灯亮地跑,瞎子翻叽巴头,不知道丑俊。自己也有了识别能力,那些撮拢憨狗咬狼蛋的事情,他也不干了。
人家都说我大柱子说话有点那个,实际上,我也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好,大家都说不好,那就是不好吧,那我就得注意点。还是从众吧,那些标新立异的,庙门前面的旗杆独一枝的能话俺也不说了。庄稼人说,种不到好庄稼一季子,说不到好女人那可是一辈子,女人可是人生一辈子的大事。没有老婆想老婆,光棍的日子好难过,夏天没有人煽扇子,冬天没有人捂被窝。
论力气,我不比任何人差,小一些的碌滚子,我一个胳肢窝能挟一个,就小耙子小犁子兄弟那个样,他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那天在二郎山,兄弟俩个一起上,和我摔跤玩,也没有玩过我,那个磨盘子比我大一岁,我和他摔跤,我让他后腰,他都没有弄过我,可是人家都有女人了,而且一个比一个漂亮,人比人,真是他妈的恼死人。特别是那个小耙子,居然把村里的漂亮姑娘周腊梅混到了手,大柱子有些不服气。
论干农活,我哪一样也不比别人差,你说我干什么不行,赶牛车,我是一把好手,不论是什么沟沟坎坎,我只要鞭子一扬,还没有过不去的坎。那些年扒大河,哪一年朝河堤上送草送粮食不是我赶的车,为什么?是他们不会,在路上遇到问题没有办法处理。训牛我也照,前年石磙子家买了一头牤健牛,那个脾气,没有人敢使唤的,拉起犁来,呼呼直跑,不上套,老是乱筋,还把石磙子爹砍伤了,住了几个月的院,找到我,我三鞭子一抽,老老实实,那条牛见到我就哆嗦,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光是自我感觉良好有什么用?要大家都认可才行。我一个人怎么能扭过那么多的人呢,那我是要注意点。前两次,一姐一妹没有给我换来一个媳妇,我的脸都丢尽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什么事情都被我摊上了,这一回,我可真的要注意了, 过了这一村可就没有那一店了。大表哥昨天特地告诉我,大表弟你人长的不错,也能干活,就是嘴没戴笼头,还说了一句话,说我是歪嘴骡子卖驴价钱——坏就坏在嘴上。
想到这些,大柱子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见到未来的丈母娘时,看父亲和小撮合的眼色行事,像是那个叫什么带鱼的(黛玉)说的,决不多走一步路,决不多说一句话。

朩涅 发表于 2008-6-24 09:54

:victory: 顶~

冯开平 发表于 2008-7-17 05:54

第六章:嫦娥妈看上二柱子
       小撮合乱点鸳鸯谱

大柱子知道看门头很关键,是牛拉车上坡的时候,该使劲了。
他着实收拾了一番:一条的确良裤子,蓝的;一件涤纶衬衣,白的;一双新买的球鞋,黑的,而且把白衬衣掖到蓝裤子里,外面罩上一件夹克衫,看上去仪表堂堂。
头发上个集就理了,而且还是个在马厂集上那个最好的一家理发店理的,本来是长头毛的大柱子,在反复征求剃头师傅意见的基础上,理成了小平头。
那位理发师傅说:“你对着镜子自己看看,最起码年轻5岁,你根本就不像快30岁的人,看上去,你最多也就是25岁吧”,说得大柱子心花怒放,不亦乐乎,他对着镜子又照一照,还真的像那么回事,心里特别高兴,一路上,唱着他自编的耕地打号子时唱的歌谣:
穿大鞋,唉——
放响屁,唉——
坐牛车,唉——
看丈人,唉——
有了这个头型加上这么一身装束,大柱子显得信心十足。在家里等着上门的看门头的人,自个儿哼起了经常唱的一段小调。正在他唱的得意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集他还买了一条领带,今天不打,更待何时,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条领带,在脖子上绕来绕去,不是勒得自己喘不过来气,就是松松垮垮的,一截长一截短,似乎要掉下来,他一生气,就把领带当作腰带,系在了腰间,对着镜子一看,丢三落四的,也不好看,正在他准备解下来时,小撮合领着那个妇女进来了。
遇到不懂行的也就罢了,可这个